那是一位老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身形消瘦，臉上的皮膚皺巴巴的，像是老樹的樹皮，佈滿了歲月的溝壑。
他坐在那裡，看起來連走路都有些費勁的樣子，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有神，像是兩盞被歲月打磨過的燈，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穿透力。
趙明光放下筷子，側過身，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恭敬，對我們說道：“這是你們師祖。”
我和楚芥對視了一眼，趕緊放下筷子，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那位老人鞠了一躬：“師祖好！”
老人抬起眼皮，慢悠悠地打量了我們一番，那目光像是一把鈍刀子，不緊不慢地在我們臉上剮了一遍。
然後他哼了一聲，開口了，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但中氣十足：“哼，你還弄了兩個弟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教好，自己都笨得不行，小時候怎麼教都不會，就知道哭鼻子。”
趙明光被當場揭了老底，臉上有些掛不住，乾咳了一聲，小聲辯解道：“師父......我那個時候還小......”
老人沒理他，又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慢悠悠地補了一句：“算了，我趙乾的弟子，就算笨了點，也還湊合吧。”
說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再說話了。
但那句“也還湊合”，從他嘴裡說出來，已經是極高的評價了。
趙明光乾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說正事。我昨天跟師父聊了一下，大致瞭解了情況，周建民當年回來之後，去了派裡的一個地方算了一卦，然後就決定去雲遊了。我們今天打算去看看那個地方，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我和楚芥點了點頭，表示明白，繼續埋頭吃麵。
趙乾師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開口說道：“周師弟的六爻之術，確實學到了精髓。明朗那孩子也不錯，天賦好，肯下功夫，好好學的話，以後未必比周師弟差。”
趙明光附和著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難得的討好和賣乖。
“對了師父，我弟子李逢安，就是那個丫頭......她的爽靈丟了。您看......”
我嘴裡塞著一大口麵條，聽到這話，抬起油汪汪的臉看向趙乾。
趙明光這麼大年紀的人了，在自家師父面前居然還能擺出這副撒嬌討主意的姿態，看得我心裡直樂。
趙乾師祖抬起頭，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我渾然不覺，正低頭狠狠地撕咬著一大口麵條。
這素面也太好吃了，湯鮮面滑，荷包蛋煎得恰到好處，蛋黃還是溏心的，一口咬下去濃稠的蛋液裹著麵條，簡直是人間的極致享受。
老頭看著我那副狼吞虎嚥的樣子，嘴角竟然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高深：“這孩子......哼，不用擔心。”
我聽到這話，連忙嚥下嘴裡的麵條，眼睛一亮，滿懷期待地問：“真的假的？師祖，您的意思是以後還能找回來？”
趙乾沒有直接回答我。他放下茶杯，那雙渾濁卻透著精光的眼睛看向我，目光中帶著一種我讀不懂的深意。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似真似假，如夢似幻。未來的事情，自有分曉。”
他說完，便撐著桌子慢慢站起身來，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竹杖，一步一步地朝門外走去，留給我們一個瘦削卻挺拔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