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楚芥對視了一眼,也跟著在他身後跪坐下來,脊背挺直,不敢造次。
趙明光雙手合十,閉目片刻,口中低聲道了一句:“弟子趙明光,叨擾祖師爺清靜了。”
他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捧在掌心裡,合攏,搖晃,然後鬆開手指。
銅錢落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滾動了幾下,最終靜止。
一枚正面,兩枚反面。
他撿起銅錢,再次合於掌中,搖動,撒下。如此往復,一共六次。
六爻成卦。
我偷偷側過頭,壓低聲音問楚芥:“這是第幾卦啊?六爻的卦我還沒全部記住......”
楚芥目不斜視,嘴唇微動,用同樣壓低的聲音回我:“沒好好背書吧?這是第二十九卦,坎為水。”
我又問:“啥意思?你給講明白得了,我真沒記住這卦。”
楚芥還沒來得及回答,趙明光已經站起身來。
他沒有回頭看我們,只是面對著許真君的塑像,負手而立,沉默了良久。
殿外的光線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他身上,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這空曠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至險之境,化險為夷。”
我和楚芥都沒有說話。
趙明光站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他的背影告訴我,他心裡已經有盤算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嚴厲。
“李逢安,回三清觀之後,給我去抄書。《周易》全文,抄三遍。”
我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然後又試探著問:“師傅,那咱們是回霖極嗎?”
趙明光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殿門外那片陰沉沉的天色,緩緩說道:“不是。我們還要去一個地方。”
我們三人慢悠悠地走在山路上。
十月底的寧德,天氣說不上好,但也不壞。
陰沉了幾日的雲層終於散開了一些,露出幾片淺藍色的天空,陽光從雲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山路上投下一塊塊斑駁的光影。
山風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和微涼的秋意,不冷不熱,恰到好處。
趙明光走在前面,腳步比昨晚輕快了不少。
他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難得的溫和,甚至可以說是誇獎:“你倆黃家的事辦得不錯。超出了我的預期,我也放心了。”
我和楚芥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趙明光這個人,夸人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夸人準沒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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