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春迎站在陣法中央，手電筒的光束在那些熟悉的符文上一寸一寸地掃過。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沉默了很久很久。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像是被剪斷的膠片。
白奶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蒼老而平靜：“他看出來了。那陣法是他師傅的手筆，但他到底不如他師傅。周建民當年能一個人斬殺河神，能佈下這座大墓的鎮魂陣，是因為他不怕死。而許春迎......”
她頓了頓，“他心裡有太多的放不下。”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依然站在病房裡，手心全是冷汗。
我低頭看了一眼病床上戴著氧氣面罩的許春迎，想起當初在三清觀送他離開時，我還笑著說了一句。
“希望下次見你，你還是活蹦亂跳的。”
沒想到，一語成讖。
白奶奶的身影在病房的光線中逐漸變得透明，像一縷被風吹散的炊煙。
她的聲音最後傳來，輕得像一聲嘆息。
“仙家不過山海關，這是規矩。老婆子我沒辦法跟著他進那座墓，也沒辦法幫你們更多了。逢安丫頭，小楚小子，接下來的路，就拜託你們倆了。”
我急忙追問：“白奶奶！你有沒有看到我師傅？趙明光！他是不是也下墓了？”
白奶奶的身影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搖了搖頭，沒有回答，隨即徹底消失在了空氣中。
病房恢復了正常。
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監護儀的滴滴聲規律而單調，窗外的高原陽光透過半拉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一切都和剛才一模一樣，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許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又是周建民。”
這個名字像一個盤旋不去的幽靈，從鄭家村到青海，從那條漆黑的河水到這座深埋在戈壁下的古墓，處處都有他的痕跡。
他已經死了很多年了，但他的影子卻無處不在，像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把所有與他相關的人都籠罩其中。
楚芥比我冷靜得多。
他已經走到病床邊，彎腰查看了一下許春迎的輸液袋，又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然後直起身來，語氣平穩。
“當務之急，是先把他弄醒。他知道的比我們多，只有他能告訴我們那座墓裡到底有什麼。”
我嘆了口氣，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這幾天的奔波勞頓。
我一屁股坐在病房角落的塑膠凳子上，揉了揉太陽穴：“咋弄醒啊？咱倆又不是醫生，白家的人也找不著......”
話說到一半，我的目光忽然停在了門口的老周身上。
楚芥幾乎是同時和我想到了一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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