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下午，最後一根銀針拔出的那一刻，許春迎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正趴在病床邊沿，睡得昏天黑地。
這三天我幾乎沒怎麼閤眼，既要盯著許春迎的狀況，又要跟楚芥輪流去鎮上打聽訊息，整個人累得跟狗一樣。
楚芥輕輕推了推我的肩膀：“逢安，醒醒。師叔醒了。”
我一個激靈彈了起來，差點從凳子上翻下去。
我揉著眼睛撲到病床邊，看到許春迎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師叔！太好了你還沒死！”
楚芥也湊了過來，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師叔命硬著呢。”
許春迎虛弱地扯了一下嘴角，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
他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楚芥趕緊扶住他，我手忙腳亂地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許春迎就著楚芥的手喝了幾口水，緩了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他靠在枕頭上，目光在我和楚芥臉上來回掃了一圈，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過木頭：“你們兩個......怎麼跑這兒來了？”
我哇的一下就哭出來了。
那一聲哭得毫無預兆，連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眼淚就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往外湧。
我趴在許春迎的病床邊，把臉埋在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幾天來憋著的所有情緒，全部在這一刻傾瀉而出，像被一根針戳破的氣球，再也兜不住了。
許春迎被我這一哭搞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虛弱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腦勺，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哄小孩的無奈：“哎喲......別哭別哭，師叔這不是好好的嘛......”
楚芥站在一旁，沒有勸我，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默默地遞了一張紙巾過來，放在我手邊。
楚芥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聲音不高，語速也不快，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許春迎。
從鄭家村的雨夜說起，說到姜明朗如何跳下河去救鄭顏薄，說到那幾刀如何落在白色的練功服上，說到我們在雨裡抱著他逐漸變冷的身體，說到閭山上那場簡短的葬禮和三枚銅錢。
他說得很剋制，沒有多餘的修飾詞，也沒有過多的情緒渲染，只是在陳述事實。
但正是這種剋制，讓每一句話都顯得格外沉重。
許春迎靠在枕頭上，靜靜地聽著。
他沒有打斷，沒有提問，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只是那雙因為大病初癒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在聽到“姜明朗”三個字的時候，微微收縮了一下。
楚芥說完之後，病房裡安靜了很久。監護儀的滴滴聲填補了這段沉默的空白。
許春迎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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