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春迎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地址,站起身,把外套披上,乾脆利落地說了一句:“走吧,去醫院。”
我們出了酒店,攔了一輛計程車。
錦城還是老樣子,街道兩旁的法桐枝葉交錯,在頭頂搭出一條綠色的長廊,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車子拐過幾條熟悉的街道,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我付了車錢,推開車門,抬頭看向那棟樓頂上鮮紅的十字標誌,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劉國平住的這家醫院,就是當年我住過的那一家。
這次我們沒有再裝親戚。
我們直接走進病房,劉國平住的是個人單間,條件還挺不錯的,床頭櫃上還擺著一束鮮花和一個果籃,看得出家人照料得很用心。
病床上的人精神狀態比鄭海清要好得多,至少眼睛是亮的,看到有人進來還能轉動目光打量我們。
但即便如此,他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憔悴,依然藏不住。他身旁坐著一位中年婦女,大概是他的妻子。
她看到我們三個陌生人徑直走進來,立刻警覺地站起身,擋在病床前,語氣帶著幾分戒備和敵意:“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
我沒有繞彎子,直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特管局的外勤證件,亮在她面前,語氣平和而正式:“你好,我們是特殊事務管理局的工作人員,想跟劉先生了解一下他最近遇到的一些情況。”
女人的目光在證件上停留了幾秒,又抬頭看了看我們三個人的臉,戒備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一些,但依然沒有完全放鬆警惕。
她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丈夫,劉國平微微點了點頭,她這才側開身子,讓我們走近了些。
我雙手插兜,微微彎腰,目光平視著病床上的劉國平,臉上掛著一副職業化的微笑,客氣卻不帶多餘的溫度:“你好,劉先生。我們時間有限,所以希望您不要有所隱瞞。”
劉國平靠在床頭,神態倒是出乎意料地從容。
他打量了我幾眼,又看了看我身後的楚芥和許春迎,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語氣平靜地開口:“你好。沒想到這麼多年了,還有人關注這個事情。”
我點點頭,直起腰來,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那就跟我們說說吧......您發生的事情。”
我剛要轉身找個椅子坐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回過頭補了一句,“對了,就從您生病之後說起吧。”
他轉頭看向身旁那個女人,語氣溫和:“阿麗,扶我起來一點。”
那個叫阿麗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把他往上託了託,又在他背後墊了一個枕頭。
她做完這一切,直起身來,目光冷冷地剮了我一眼,毫不掩飾她的不滿。
我能理解。如果我是一個病人家屬,看到一個穿著黑夾克的陌生人進門就擺出一副審犯人的架勢,我也高興不到哪裡去。
但沒辦法,一個猴一個栓法。
對待鄭家那對淳樸的父子,可以懷柔,可以套近乎。
但對劉國平這種人,從他剛才那句“沒想到這麼多年還有人關注這個事情”就能聽出來,他不是那種會被親情牌打動的人。
我需要換一套打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