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國平臉上那副一直掛著的從容笑意，在這一刻終於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麗開始不安地絞緊手指，久到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移了一寸。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了許多：“我有個女兒。”
話音剛落，阿麗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肩膀微微顫抖著，死死咬著下唇。
劉國平沒有看她，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某處虛空，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我的女兒......先天性基因缺陷。醫生說活不了了，最多撐到三歲。”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我不信。”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只有一個父親的固執和不甘。
我忽然覺得，他這股子勁，確實適合修行。
他咬緊牙關，下頜的線條繃得死死的，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沒有讓自己在一個外人面前哭出來。
他的聲音低沉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我的女兒......她才剛出生啊。她那麼小，她只是個小孩。我必須救她。”
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胸膛起伏著，“我聽一個朋友說，向構吉許願就可以......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願意。哪怕是以命換命，我都認了。”
他的神色越來越難看，像是回憶起什麼不堪回首的畫面，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和絕望。
“但是，全都是騙人的！”
我沉默了一瞬，開口問道：“你的女兒......還是死了嗎？”
他笑了。那笑容比他哭還要讓人難受。
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深井裡：“不如死了。”
我沒有明白他的意思。
我站在那裡，腦子裡把他的話翻來覆去過了好幾遍，卻始終拼湊不出一個合理的畫面。
我根本想不到，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一個父親說出“不如死了”這樣的話。
他看出了我的困惑。他閉上眼睛，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才把那句話從喉嚨深處拽了出來：“我的女兒......不是她了。是一個新的靈魂。”
他頓了一下，嘴唇翕動，終於吐出那兩個字
“惡鬼。”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
阿麗的哭聲壓抑在喉嚨裡，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地敲在耳膜上。
我們沒有再問下去。
走出劉國平病房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走廊裡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照得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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