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路走到老頭說的那棟白牆房子前。
房子比周圍的土樓要氣派一些,外牆刷著白灰,門口還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寫著“雨聾村村民委員會”幾個字。
大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說話的聲音。
我上前敲了敲門,沒人應答。我又加重力道敲了三下,裡面的人聲停了下來,但仍然沒有人來開門。
我對視了楚芥一眼,然後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堂屋裡,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正坐在八仙桌前喝茶。
他身上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儺戲服飾,紅底金紋,袖口繡著繁複的雲雷紋,看樣子是剛從什麼儀式上下來還沒來得及換衣服。
他看到我們闖進來,明顯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他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番,臉色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你們是誰啊?誰讓你們進來的?”
從他的眼神和語氣裡,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對我們這些外來者的排斥和不歡迎。
我沒跟他廢話,直接走上前去,把工作牌懟到他鼻子跟前,語氣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感情色彩:“我們是省裡過來學習的,非遺中心民俗調研組的。你是村長?”
那人被我突如其來的氣勢鎮住了,目光在工作牌上飛快地掃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我這張毫不退讓的臉,語氣一下子就軟了下來,連腰板都不自覺地彎了幾分:“噢!原來是省裡的領導啊!誤會誤會!快請坐,請坐!”
他連忙拉開椅子,殷勤地給我們讓座,還衝著裡屋喊了一聲,“老婆子!泡茶!來客人了!”
許春迎在我身後站著,不動聲色地用只有我們能聽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這幫人,真是看人下菜碟。”
霍曉鳳站在門邊,雙手抱臂,冷冷地哼了一聲,目光在那身儺戲服飾上掃了一圈,沒有說話,但那一聲冷哼已經足夠表達態度了。
我也不客氣,大剌剌地走到八仙桌的主位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端起何立業老婆剛送上來的一杯熱茶,裝模作樣地抿了一口。
確實難喝,一股陳茶的澀味,我皺了皺眉,把杯子擱回了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我抬眼看向何立業,語氣懶洋洋的,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你是這村的村長?叫什麼名字?”
何立業站在一旁,雙手不自覺地搓著,臉上堆著討好的笑,腰彎得比剛才更低了幾分:“哎,是是是,我叫何立業。領導您叫我老何就行。”
我故意停頓了幾秒,手指在桌面上不緊不慢地敲著,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然後慢悠悠地開口:“知道我們為什麼來嗎?”
何立業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開始閃爍,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領導......是為了儺文化調研的事兒?”
我沒有回答,只是保持著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翹著二郎腿,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只有牆角老式掛鐘的滴答聲。何立業被我盯得越發不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訕笑著又說了一句:“領導,您放心,我們村一定全力配合!全力配合!”
我這才收回目光,端起那杯難喝的茶又抿了一口,算是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