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業這人雖然滑頭,但辦事效率倒是不低。
我們提了需求不到半小時,他就領著兩個村民,把院子東邊那間堆滿雜物的儲物間給騰了出來。
雖然屋子小了點,牆面也有些返潮發黴,但好歹收拾出了一張床鋪和一張桌子,許春迎總算有了個落腳的地方。
等我們各自把行李歸置好、床鋪鋪好,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
何立業又派人送來了一頓簡單的晚飯,幾碟農家小炒、一盆熱乎乎的米飯,外加一壺滾燙的薑茶。
我們也沒什麼講究,湊合著吃了,填飽了肚子。
飯後,我們把碗筷收攏到一旁,五個人圍坐在院子中間那張石桌旁。
頭頂是陰沉沉的夜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院子裡那盞昏黃的電燈泡投下一圈暗淡的光暈,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雙手撐在膝蓋上,率先打破了沉默,語氣認真起來:“說正事。我們這次的主要目標有兩個,調查構吉,以及拿到那枚儺面具。”
楚芥站在我身後,沒有坐下。他雙手撐在我椅背的兩側,微微俯下身,從後面環住我,下巴幾乎要擱到我的頭頂上。
他沒有說話,但這個姿勢本身就表明了他的態度。
他在聽,而且他站我這邊。
我側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推開他,轉而看向對面的霍曉鳳,繼續問道:“霍曉鳳,你上次偷偷來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看到?”
霍曉鳳搖了搖頭,端起面前的薑茶喝了一口,語氣篤定:“沒有。我上次很小心,全程避開了所有村民,走的是一條廢棄多年的採藥小道,直接從後山繞進了祠堂。”
她放下杯子,目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那條路很隱蔽,應該沒有被發現。”
我點了點頭,指尖在冰冷的石桌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心裡已經有了初步的計劃:“這樣就好。只要他們沒有提高警惕,我們就可以隨意行動了。”
我抬眸看向霍曉鳳,確認道,“那枚儺面具,確定被他們放在祠堂裡了?”
霍曉鳳肯定地點了點頭:“嗯。我上次親眼看到的,就在祠堂正廳的供桌下方,用一個黑漆木匣裝著。”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篤定而果斷:“好。那我們明天得去一趟祠堂。”
夜風穿過院子,吹得那盞燈泡輕輕晃動,光影在每個人臉上明滅不定。
遠處的山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雨聾村的第一個夜晚,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我和楚芥這一晚睡得都很快,也很熟。
這本身就不正常。
按照我們倆平日裡養成的警覺性,到了一個陌生的、充滿敵意的環境,別說睡熟了,就連合眼都得留三分清醒。
可今晚,我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失去了意識,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覆上了我的意識,把它按進了一片深沉的黑暗裡。
不知過了多久,我開始做夢。
夢裡我站在一片灰濛濛的水域中央,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