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飯局在一片微妙的沉默中結束了。菜是陳海親手做的，紅燒魚。蒜蓉空心菜。一碟花生米，外加那瓶陳海攢了兩年沒捨得開的茅臺。菜是好菜，酒是好酒，但飯桌上的氣氛卻始終熱絡不起來。
侯亮平埋頭吃飯，話比平時少了大半，偶爾抬起頭來跟陳海碰一杯，也是一仰脖子就幹了，吃完飯，碗筷一推就要走。
“陳海，檢察院那邊的手續你幫我處理一下，反正聯合辦案的檔案已經發了，走個程式就行。我就不專門過去了。”
陳海站在客廳裡，看著侯亮平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化作一聲嘆了口氣：“行，你放心吧，這邊的事我給你辦妥。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
侯亮平伸手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樓道里傳來皮鞋踩在水泥臺階上的聲響，由近及遠，漸漸消失。
陳海回到客廳裡，看了一眼還坐在沙發上的陸亦可，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剛才也太不給亮平留情面了。你就算心裡有想法，也別當著面那麼說啊。”
陸亦可翹著二郎腿，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半點愧疚的意思都沒有。
“陳局，我說錯了嗎？他侯亮平自己手續沒走好。程式沒辦全，跑過來怨陸省長不給他行方便，還一口一個‘劉家贅婿’地叫，不嫌丟人？他要是真有本事，就去把手續補全了再來漢東要人，光在這兒跟我們發牢騷有什麼用？”
陳海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但他畢竟跟你我不一樣，他那個位置有他的難處。”
“他有難處？那誰沒有難處？”陸亦可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來拿起了自己的包，“陳局你信不信，他吐槽完陸省長，就該吐槽咱們漢東省反貪局辦事不利。不配合他工作了。我見的這種人多了去了，自己能耐不大，怨氣倒不小。”
陳海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今天的事就到此為止吧，你也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陸亦可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玄關的時候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陳局，走了。侯亮平那份手續我給你跑，你別操心了。”
陳海站在客廳裡，看著門關上，又看了一眼餐桌上還剩了大半瓶的茅臺和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菜，獨自在沙發裡坐了一會兒。
而此時，在省政府的辦公室裡，陸樂延剛剛批完了最後一份檔案，把鋼筆帽擰好擱在桌上，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陸樂延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開始梳理腦海裡的記憶。穿越過來快三十年了，當年那部電視劇的很多情節在日復一日的生活和工作中已經變得模糊不清，像是一張被水泡過的老照片，只剩下一些輪廓還勉強看得出來。
但他知道接下來的時間線大概是怎樣的，丁義珍案之後，很快就會輪到大風廠事件。
大風廠。陸樂延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記得在原劇裡，大風廠的拆遷對峙似乎沒有鬧出太大的事，只有一些工人在衝突中受了輕傷，後來在陳岩石的介入下勉強平息了。但他腦子裡有一個細節始終揮之不去，大風廠內部好像有一個汽油庫，儲存了大概二十噸的汽油。
原劇裡這個汽油庫雖然沒有出什麼大問題，但那是在電視劇的敘事裡，是一個被編劇控制好的。不會失控的情節。可現在不一樣了，他陸樂延穿越過來了，這個世界是真實的，有血有肉，有無數變數。萬一拆遷那天有人不小心引燃了汽油庫呢？萬一工人們情緒失控跟拆遷隊打起來的時候撞破了儲油罐呢？
大風廠的位置在京州市光明區，雖然是老城區，正在拆遷，但周圍還有不少居民樓和商戶，人口密度不算低。如果二十噸汽油真的爆炸了，那可不是一般的火災，那是能炸平半個街區的量。
到時候別說幾個工人受傷，恐怕整個光明區的老城區都要毀於一旦，死傷數字根本不敢想象。而作為漢東省的代省長，如果真的發生了這種重大安全事故，他陸樂延就算有再多的背景和靠山，也難逃問責。
想到這一層，陸樂延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坐直了身體，拿起桌上的電話，手指在撥號盤上停了一下，然後果斷地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那頭傳來值班員的應答：“您好，省消防局值班室。”
“我是省政府陸樂延，找你們劉局長。”
“陸省長您好，請稍等，我馬上轉接劉局長。”
大約過了半分鐘，電話那頭換了一個聲音，帶著幾分謹慎：“陸省長您好，我是消防局的劉長山。”
陸樂延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劉局長，我收到一個訊息，說京州市光明區的大風廠內部有一個私人汽油庫，大概儲存了二十噸汽油。這個情況你們知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劉長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汽油庫？陸省長，我們不知道這個情況。您確定是二十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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