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琴把手機放回桌上，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拿起來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起來了，祁同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種忙完了一天工作之後的鬆弛和疲倦：“喂？”
“今天晚上過來嗎？”高小琴的聲音柔和平靜，像是問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祁同偉的聲音低了幾分：“等我，二十分鐘。”
電話結束通話了。高小琴把手機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京州市區那片燈火璀璨的夜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大約二十分鐘後，門被推開了，祁同偉走了進來。
高小琴立刻起身走過去，伸手接過他脫下來的外套，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千遍。
祁同偉走到沙發邊坐下，身體往靠背上一沉，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高小琴倒了一杯紅酒遞到他手裡，又從茶几下面的雪茄盒裡取出一支雪茄，用雪茄剪利落地剪好，遞到他嘴邊。祁同偉接過雪茄叼在唇間，高小琴替他點燃了打火機，火焰跳躍了一下，雪茄的菸頭亮起一圈紅褐色的光。
高小琴在祁同偉身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紅酒抿了一口，藉著酒意把話頭引了過去：“今天協調會結束之後，我給趙瑞龍打了個電話，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跟他說了一遍。”
祁同偉正端著酒杯往嘴邊送，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他發脾氣了吧？”
高小琴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還不瞭解他？陸樂延在會上那番話，等於直接從山水集團嘴裡挖掉了七八個億。土地增值稅和出讓金一繳，那塊地的利潤直接少了大半。趙瑞龍在電話裡罵了十來分鐘，從陸樂延罵到高書記，又罵到你，說你們都是廢物，連一個空降來的省長都攔不住。”
祁同偉聽到這裡，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冷得很：“廢物？他要是有本事，怎麼不自己去跟陸樂延說？自己縮在後面不敢出頭，讓底下的人去替他擋刀，還有臉罵別人廢物。”
高小琴側過身來，目光看著祁同偉，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他特意叮囑了，讓你把今天上午那個光明分局的局長程度保下來。”
祁同偉的眉頭皺了起來：“程度？就是上午那個違規抓人的分局局長？”
高小琴點了點頭：“就是他。趙瑞龍說程度是他的人。”
祁同偉沉默了片刻，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酒杯裡深紅色的液麵上，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高小琴見他半天不說話，試探著問了一句：“是不是有些困難？”
祁同偉放下酒杯，搖了搖頭：“困難倒談不上。一個分局局長，想保下來不難。大不了給個降職處分，調個崗，過兩年風頭過去了再挪回來，操作空間還是有的。”
高小琴點了點頭，小心翼翼的說：“聽趙瑞龍的意思，不光是保住警服，還要保住他現在的分局局長位置。”
“不可能。”
高小琴一愣：“為什麼？”
“陸樂延今天在協調會上當著李達康。趙東來的面說了什麼？他說‘公安局是國家的公器，不是私人工具’。這句話是衝著誰說的？就是衝著程度這個案子說的。”
“他一個省長當眾放了話，我這邊要是回頭就把程度按在原來的位置上不動，那不是跟陸樂延對著幹是什麼？”祁同偉的語氣沉了下來，“程度我可以保，但位置不可能不動。給他換個地方。降級，等風頭過了再說，這是底線。”
高小琴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那我怎麼跟趙瑞龍回話？”
祁同偉擺了擺手：“你不用跟他回得太細。就說我在辦，讓他別催。他要是不滿意，讓他自己來找我。”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冷笑，接著說：“他以為漢東還是他爹在的時候？隨便打個電話就能讓公安系統裡的人乖乖聽話？趙立春走了之後，誰還給趙家當孝子賢孫？程度能保住警服就不錯了，他還要位置，胃口也太大了。”
高小琴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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