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進退兩難的侯亮平季昌明點了點頭，目光在陳海臉上停了一下，又開口了：“歐陽菁那邊，你親自帶隊去一趟。留置手續已經批了，你拿到之後直接去執行。不過——”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鄭重的叮囑：“省委沒有關於李達康書記的任何命令。他還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他的職務和許可權沒有任何變化。你去帶歐陽菁的時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讓人抓住把柄，不能激化矛盾。你要讓所有人看清楚，反貪局帶走歐陽菁，是因為她本人的問題，跟李達康書記沒有關係。”
陳海鄭重地點了點頭：“季檢放心，我知道分寸。”
季昌明擺了擺手：“行了，去安排吧。材料送省委的事，今天之內必須辦完。”
陳海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陸亦可和呂梁對視一眼，也跟在他身後準備離開。就在陳海的手已經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季昌明的聲音從背後追了上來：“陳海，你留一下。”
陳海的腳步頓住了，回頭看了一眼陸亦可和呂梁。兩人會意地點了點頭，先後出了門，順手把門帶上了。辦公室裡只剩下季昌明和陳海兩個人，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落下一道明亮的界痕。
季昌明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我之前讓你做的那件事，做了嗎？”
陳海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垂下眼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迎上季昌明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種說不上是坦然還是複雜的平靜：“做了。昨天下午我就安排陸亦可統一了口徑，所有涉及到侯亮平的決策都是他個人自作主張，其他人事先不知情。沒有參與。下面的辦事員也都交代清楚了。”
季昌明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陳海臉上，帶著一種權衡之後的分寸把握：“既然已經做了，那就算了。覆水難收，再說改口反而更麻煩。”他頓了一下，又接了一句，“不過這件事，你找個時間跟侯亮平說一聲吧。不管他參不參加接下來的專案組工作，讓他自己決定。這件事對他來說，福禍難料，他自己必須做出選擇。”
陳海沉默了很久。他心裡清楚季昌明說的“福禍難料”是什麼意思，如果侯亮平選擇退出，鍾家那邊或許會滿意，可他自己在漢東的這次經歷就徹底白費了，功過相抵都是輕的，弄不好還要背上一個“不識大體”的名聲；如果侯亮平選擇加入專案組，那他就是跟鍾家的利益直接對立，以後在鍾家還能不能待得下去都是個問題。這個選擇確實太難了，他陳海沒法替侯亮平做決定。
他最終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沉重還是替同學感到惋惜的複雜：“好，我會跟他說的。”
季昌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陳海轉身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他站在走廊裡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翻到侯亮平的號碼，手指在螢幕上方懸停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陳海以為不會有人接了，那頭才傳來侯亮平的聲音，帶著一種沙啞而疲憊的腔調，像是一整夜都沒有睡好：“......喂？”
陳海握著手機沉默了幾秒，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剋制的關切：“猴子，是我。身體怎麼樣？”
侯亮平在電話那頭苦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明顯的自嘲和蕭索：“能怎麼樣？小艾讓我在家待著別出門，說等上面的風聲過去再說。我這個副局長，怕是當到頭了。”
陳海沉默了片刻，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和愧疚，但他最終還是把該說的話說了出來：“猴子，有件事我得告訴你。省委今天下了新決定，要對京州城市銀行和漢東其他幾家地方銀行進行全面清查。季檢讓我重新提審劉澈，調查所有涉案人員，歐陽菁那邊也要去留置了。這個案子，重新啟動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然後傳來侯亮平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意外還是複雜的顫抖：“......你說什麼？重新啟動了？沙瑞金和陸樂延......他們不怕得罪人了？”
“上面已經打了招呼，京城那邊的壓力有人扛著。猴子，季檢讓我告訴你一聲，這個專案組，參不參加你自己決定。這件事對你來說，福禍難料。我幫不了你選擇，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很久。最終侯亮平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疲憊還是感慨的沙啞：“......我知道了。讓我想想吧。”
“好。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陳海說完就掛了電話。他站在走廊裡握著手機，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明亮的天空下，沉默了很久，才轉身朝著反貪局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侯亮平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把手機隨手扔在茶几上，整個人癱坐在沙發裡，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沒有開啟的吊燈上，空洞地望了很久。
他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陳海剛才說的那番話，每個字都像燒紅的鐵塊一樣烙在他的意識裡，讓他坐立不安。
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手指碰到杯沿的時候忽然一股沒來由的煩躁湧上來，猛地抬手把水杯朝對面的牆上一甩，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炸開，水和碎片濺了一地。
侯亮平看著牆上那道水漬和地上凌亂的碎片，胸膛劇烈起伏了好幾下，卻沒有起身去收拾。
他在心裡把剛才陳海說的事情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遍又一遍。
省委決定要對銀行系統動手了，沙瑞金和陸樂延要敲山震虎。殺雞儆猴，漢東省的地方銀行一家一家地查過去。
這個訊息對他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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