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王老的一聲輕笑：“誰讓你去跟沙瑞金、陸樂延正面硬碰了？我讓你摻一手，不是讓你去跟他們打擂臺。你李達康別的不說，收拾幾個反貪局的嘍囉還不是易如反掌？”
“那個侯亮平雖然是鍾家的女婿，可他現在被鍾家按著不讓動，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那個陳海呢？他爸陳岩石剛被降了級，他自己根基也不穩。你要是能把這兩個人送進去，那局面就不一樣了。”
李達康的臉色黑得像鍋底，他攥著手機的手指又緊了幾分，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低啞：“王老，您說的輕巧。侯亮平是鍾家的女婿，我動他，鍾家能饒了我？還有陳海，他背後也有沙瑞金和高育良，我怎麼動他？王老，我辦不到。”
王老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嚴厲：“李達康，你少跟我在這兒裝無辜。你之前借刀殺人的戲碼，我一清二楚。你利用侯亮平調查你老婆這件事，把火引到銀行系統上去，想讓我和銀行系統的人去替你對付侯亮平，這一手玩得倒是漂亮。”
“可你要明白，這次上面既然己經介入了，你就別想再袖手旁觀、坐收漁翁之利了。如果你還想在這盤棋裡當看客，等我騰出手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李達康！”
電話裡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李達康握著手機沉默了很久，最終咬緊了牙關，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儘量。我不保證能成，但我儘量。”
王老聽到這話，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一種“算你識相”的滿意，在電話那頭呵呵笑了兩聲：“達康啊，你別的本事我不清楚，但甩鍋的本事你在漢東絕對是首屈一指的。我等著看你的好戲，看你接下來怎麼把黑鍋扣在侯亮平和陳海頭上。行了，就這樣吧。”
王老說完便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李達康把手機慢慢從耳邊拿下來，放在桌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剋制的冷靜碎裂成了陰沉而複雜的頹然。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有開啟的頂燈看了很久，然後猛地一拳砸在書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書桌上的筆筒被震得跳了一下，幾支筆滾落到了地上。
他胸中那股壓抑了太久、憋了太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低聲罵了一句：“媽的……”
他坐在書桌前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稜角分明，也把那層疲憊和無奈照得清清楚楚。王老剛才那番話雖然說得難聽，可句句都在點子上，如果他這次再不出手、再不表明態度，王老會不會真的對他動手？他不敢賭。
可如果他真的按照王老說的去動侯亮平、動陳海，那就等於同時得罪了鍾家、沙瑞金和高育良三撥人。
鍾家再怎麼看侯亮平不順眼，那也是他們家的女婿，外人動了侯亮平，鍾家的面子往哪兒擱？
至於陳海，陳岩石剛剛被降級，沙瑞金和高育良就算要維持自己的人設也要保陳海一手，怎麼樣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搞下去。
李達康想到這裡，不由得嘆了口氣，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和懊悔。當初他決定把侯亮平查銀行系統的事捅給王老的時候，是想借銀行系統的力量來對付侯亮平、化解歐陽菁的危機。
可他沒有想到，這把火最後會燒到自己身上，把他自己也捲進了這個進退兩難的漩渦裡。
引這些人進來，當初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陳海帶著歐陽菁回到反貪局的時候，夜色己經徹底深了。
檢察院大樓裡的燈大部分都還亮著，走廊裡腳步匆匆，幾個留守的年輕幹警看到陳海一行人帶著歐陽菁進來，都不約而同地停下手裡的事，目光從各個角落匯聚過來。
陳海面色如常地走在最前面，側頭對旁邊的陸亦可說了一句：“準備審訊室，我親自來問。”
陸亦可點了點頭快步去安排了。
就在眾人各自忙碌、準備審訊前的各種手續和裝置時，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個人抬起頭望去，全都愣住了，侯亮平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臉色有些蒼白，眼窩微微凹陷，整個人看起來比前幾天瘦了一圈，大步朝這邊走來。他的出現讓整個走廊裡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陸亦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陳海。陳海也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侯亮平會在這個時候出現，以為他還在家待著等鍾家的安排。但他很快回過神來，朝眾人揮了揮手：“行了，都別愣著了，該準備的去準備，該除錯裝置的去除錯。侯亮平你跟我來。”
他說完朝侯亮平點了點頭，轉身朝審訊室的方向走去。侯亮平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審訊室隔壁的觀察室，門關上之後陳海轉過身來，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一眼，目光在他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你怎麼來了？身體怎麼樣了？”
侯亮平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帶著幾分自嘲的苦澀：“在家待著也是待著，小艾讓我等訊息，等著等著我就覺得窩囊。陳海，這個案子是我揭開的，我不能就這麼幹看著你們在後面忙活，我自己像個廢物一樣縮在家裡躲清靜。今天我必須上。”
陳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侯亮平臉上來回掃了兩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行，那你跟我一起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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