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在臺階上站定,側過頭看了趙東來一眼,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今天這件事,你辦得不錯。”
趙東來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輕鬆還是沉重,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李書記,這是我應該做的。”
李達康看了他幾秒,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走向那輛深灰色的轎車。
小金己經拉開了後座車門,李達康彎腰坐了進去,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緩緩駛出賓館門口,匯入夜色中的街道,尾燈在黑暗中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拐角處。
趙東來站在賓館門口,看著那串尾燈徹底消失之後,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賓館門廳裡。他站在走廊裡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乾乾淨淨地辦案、抓人、維持治安,可現在卻在幫李達康做這種事。他想起自己剛才在房間裡聽著李達康和蔡成功的對話時那種坐立難安的感覺,那種感覺他己經很久沒有過了。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雜念甩開,邁步上了二樓。走到關押蔡成功的房間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對兩個便衣幹警說了一句:“今晚辛苦一下,輪班盯著,不要讓任何人接近他。明天早上我親自來帶人。”然後他轉身朝著樓下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一陣沉悶而均勻的聲響。
.......
第二天早上,省委小會議室。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本薄薄的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鋼筆,姿態放鬆而沉穩。陸樂延坐在他左手邊,杯裡的茶正冒著淡淡的熱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剛剛翻開的材料上,面色平靜。
幾分鐘後,會議室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門被推開了。
田國富走在前面,季昌明跟在他身後,比田國富稍晚半步,進門之後朝沙瑞金和陸樂延分別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沙書記、陸省長,讓你們久等了。”田國富在會議桌一側坐下,季昌明在他旁邊落座。
沙瑞金擺了擺手:“坐吧。先說正事。”
田國富把檔案袋開啟,從裡面抽出一份整理好的彙報材料,先開口做了概述:“沙書記、陸省長,經過省紀委和省檢察院聯合專案組連夜突審,目前京州城市銀行所有在任的領導班子成員和中層以上幹部,己經全部接受了調查詢問。”
“結果顯示,該銀行從上到下、從行長到信貸部經辦人員,在貸款業務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受賄問題,主要是收受企業以‘返點’名義行賄的非法所得。金額從幾萬到上千萬不等,犯罪事實清晰,證據鏈完整,所有接受調查的人員均己承認受賄事實。”
田國富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翻了一頁手中的材料,接著往下說:“行長張建軍交代的金額最高,經他審批放貸的幾筆大額貸款中,他個人收受的返點總計超過一千萬元。還有幾位副行長以及信貸部、風控部、公司業務部的幾位負責人,也都己經承認了各自的受賄數額。不過——”
他話鋒一轉,繼續說:“在突審過程中,我們發現這批人中有一部分幹部,除了收受貸款返點之外,還可能存在其他違法犯罪行為。比如違規放貸、挪用公款、甚至以貸謀私等更深層次的問題。這部分情況相對複雜,涉及的面也更廣,目前紀委和檢察院正在進一步核查中。”
田國富說完之後,季昌明也補充了幾句:“檢察院這邊的工作跟紀委是同步推進的。己經認罪並且事實清晰的,相關案卷材料正在整理中,後續可以儘快移交審查起訴。問題比較複雜的那些,我們還需要一段時間來逐一核實證據、補充材料。”
田國富合上手裡的材料,目光在沙瑞金和陸樂延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然後開口問道:“沙書記、陸省長,目前京州城市銀行這個案子己經基本摸清了骨架。後續的工作方向,我們想聽一聽兩位主要領導的指示。”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三秒。
沙瑞金沒有立刻表態,而是側過頭看了陸樂延一眼,那目光裡的意思很清楚:你來說吧。
陸樂延會意,把手中的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轉向田國富:“田書記,我先問一個問題。目前紀委和檢察院掌握的線索當中,涉及到非漢東省的銀行幹部的證據多不多?”
田國富微微愣了一下,顯然沒有預料到陸樂延會首先問這個方向。他低頭翻了翻手中的材料,又跟季昌明交換了一個目光,然後才回答道:“目前來說不算多。主要是京州城市銀行幾位高管的供詞中,提到了在與外省某些股份制銀行進行聯合貸款業務時,對方銀行的部分幹部也存在收受返點的情況。但這些線索比較零散,金額也不大,沒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陸樂延聽完之後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地給出了明確的指示:“這樣。涉及到其他省份銀行幹部的線索,一律整理好之後移交給他們系統內的紀委去處理,漢東方面不越界、不插手。”
“至於漢東省內的其他地方性銀行,以及各地市的市屬銀行、城商行、信用社,由省紀委統一部署,讓下面的各級紀委進行自查和核查,發現問題的及時處理,沒有問題的也要借這個機會立好規矩、敲響警鐘。至於省紀委目前己經掌握的這幫人——”
他頓了一下,語氣又沉了幾分:“對於己經認罪、事實清晰、沒有明顯線索指向其他更深層次違法犯罪行為的幹部,儘快進入司法程式,該起訴的起訴,該判決的判決。對於那些存疑的、可能存在其他問題的幹部,紀委和檢察院要抓緊時間調查核實,不要拖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