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田國富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眼睛裡的審慎和凝重。
電話己經接通了一會兒了,侯亮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急促。
田國富沒有急著打斷他,等他稍稍平復了一些,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經過反覆權衡之後的沉穩:“亮平,現在的情況有些棘手,我需要你如實回答我幾個問題。你仔細聽好,每一個問題都要想清楚再回答,不要有任何隱瞞。”
侯亮平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田書記,您說,我一定如實回答。”
田國富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開口了:“第一個問題,你當初有沒有替蔡成功跟他老家那邊的縣城打過招呼?就是介紹採購合同那件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侯亮平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措辭。
他當然記得那件事,那是幾年前回老家的時候,蔡成功在酒桌上吹得天花亂墜,說什麼他侯亮平升官了,是人中龍鳳,求著他幫忙給縣裡的領導遞個話。
他當時剛剛升了正處,心裡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蔡成功那番吹捧讓他覺得臉上有光,再加上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他覺得順手幫一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答應了他呢?侯亮平在心裡反覆地問自己。蔡成功那個混蛋,那天晚上酒桌上捧他捧得天花亂墜,一口一個“猴哥你現在是京城的大官了,老家的人都以你為榮”,把他說得飄飄然的,他就昏了頭了。
現在想想,蔡成功那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他當時怎麼就信了那些鬼話?
但沉默總歸是有盡頭的。侯亮平嚥了口唾沫,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情願的承認:“……打過。當時蔡成功說他公司想參與老家縣城的採購專案,讓我幫忙跟縣裡的領導打個招呼。我當時覺得就是一句話的事,就……給縣裡的招商局局長打了個電話。”
田國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個資訊,然後問出了第二個問題:“那蔡成功說往你名下的銀行卡里打了五十萬這件事,你知不知情?”
侯亮平幾乎是本能地拔高了聲音:“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有這張銀行卡!田書記,我向您保證,我從來沒有收過蔡成功任何一分錢!他在紀委說的那些全是編的!”
田國富的聲音依然平穩,帶著一種審慎的冷靜:“他說那張卡是一張建行的儲蓄卡,開戶地點在你們老家的支行,用的是你的身份證開的戶。”
侯亮平的聲音幾乎是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從來沒有辦過那張卡!我連他說的那張卡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田國富沉默了幾秒,語氣帶著一種審慎的提醒:“亮平,我剛才己經讓人給你們老家那邊的建行支行打過電話了。那邊的回覆是,銀行的監控錄影最多儲存一年,一年以前的錄影早就被覆蓋了,現在調不出來了。也就是說,沒有任何影像資料能夠證明當時去辦卡的人不是你本人。”
侯亮平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他張著嘴站在宿舍的窗戶前面,窗外的夜色透過玻璃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晦暗不明。
他當然明白田國富這番話意味著什麼,監控沒了,就沒有人能證明不是他親自去辦的卡,也沒有人能證明他對那五十萬毫不知情。那張卡用的是他的身份證,開在他的名下,現在他的發小言之鑿鑿地說是他收了錢,他拿什麼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侯亮平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蔡成功從一開始就在給他挖坑,那張卡說不定是好幾年前就辦好了的,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拿來要挾他。他侯亮平被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算計得死死,連一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聲音帶著一種強撐著的鎮定,卻掩飾不住那股從心底湧上來的慌亂:“田書記,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真的沒有收過蔡成功的錢,我可以用我的黨籍、用我的職務、用我的一切來擔保。這件事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田國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了:“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幫你證明清白。你要找到當年辦卡時的那個銀行工作人員,讓他出面作證,證明當時來辦卡的人不是你本人,你本人沒有到場,也沒有委託他人代辦。”
侯亮平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一塊浮木:“對!找經辦人!只要找到經辦人,讓他證明當時不是我辦的卡,這件事就說得清了!”
田國富繼續往下說,語氣帶著一種嚴謹的條理性:“另外,辦卡的日期是十二月三十號,是元旦前一天,如果你能找到當天的不在場證明,比如當天你在什麼人家裡走親戚,什麼人家裡吃飯,那就更能說明問題了。如果能把時間點卡死,證明你那天根本不在老家,那蔡成功的舉報就站不住腳。”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了幾分,但他還是冷靜了下來,立刻對著話筒應道:“田書記,我明白了!我馬上就去想辦法,找到那個辦卡的工作人員,還有就是找不在場證明。我明天就去辦!”
田國富在電話那頭“嗯”了一聲,語氣帶著一種叮囑式的鄭重:“有一點我要提醒你,親屬的證明不能作為有效證據。你不能讓你的家人替你作證,那在法律上不具備效力。你需要找的是沒有利益關聯的第三方證人。”
侯亮平立刻應道:“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