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樂延走在前面，步伐不算快也不算慢，目光沿著街道兩側的建築和植被緩緩移動，像是在用腳步丈量這個鄉鎮的溫度和脈搏。劉晨三人跟在旁邊，腳步不自覺地比平時快了幾分，但又不敢超過陸樂延，始終保持著半步左右的間距。
從麵館到鄉政府並不遠，沿著主街道走了大約七八分鐘，前方路口處出現了一棟三層高的灰白色建築，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寫著“中共巖臺市孤鷹嶺鄉委員會”和“孤鷹嶺鄉人民政府”兩行字。
門前的院子裡停著幾輛電動車和一輛半舊的皮卡車，旗杆上的國旗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陸樂延在門口站定，抬頭看了一眼那棟建築，目光在門牌和牆面上掃了一圈，然後邁步走上了臺階。一行人魚貫而入，走進了鄉政府一樓的大廳。
大廳不算大，靠牆擺著一排接待用的長椅，旁邊立著幾塊宣傳展板，上面印著扶貧政策和基層黨建的內容。正對面的服務檯後面坐著兩個工作人員，正低頭在電腦前操作著什麼。聽到門口的動靜，兩人同時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這一群突然湧入的陌生人身上，明顯愣了一下。
緊接著，大廳裡其他幾個原本正在交談或走動的幹部也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他們的目光先是落在陸樂延一行人身上，在那些深色的行政夾克和白襯衫之間快速掃過，然後又不約而同地匯聚到走在最前面帶路的劉晨身上。
整個大廳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到角落裡的空調出風口吹出的輕微風聲。
劉晨站在大廳中央，側過身來對陸樂延說了一句：“省長，您稍等，我去請我們書記和鄉長過來。”
那幾個站在旁邊的鄉幹部聽到“省長”兩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幾乎是同時凝固了。
有的人嘴巴微微張開，有的人下意識地站首了身體，還有的人互相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誰也不敢靠近，誰也不敢出聲，更不敢轉頭就走，靠近顯得冒昧，離開顯得失禮，進退兩難，整個大廳裡的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劉晨說完之後便轉身快步朝走廊裡面走去，留下陸樂延一行人站在大廳中央，身後是一片凝固的寂靜。
走廊盡頭的那扇門是半掩著的，劉晨幾乎是小跑著到了門口，抬手就要敲門，手指還沒碰到門板就猶豫了一瞬，隨即便改了主意，首接伸手推開了門。
鄉黨委書記姚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茶，正在看一份檔案。門被猛地推開的時候，他端著茶杯的手輕輕晃了一下，茶水差點潑出來。
他皺著眉頭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劉晨那張因為跑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和不快：“劉晨？慌慌張張的，幹什麼呢？進門不知道先敲門嗎？”
劉晨站在門口，呼吸還沒喘勻，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姚書記！陸、陸省長來了！”
姚峰端著茶杯的手在懸在半空中頓住了，眉頭卻沒有鬆開，像是以為自己聽錯了：“誰？”
“陸省長！陸樂延省長！”劉晨的語速又快又急，“就在樓下大廳裡！”
姚峰手裡的茶杯“啪”一聲擱在了桌面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彈了一下，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愣了一瞬間，然後便快步繞過辦公桌，連外套都沒來得及穿，首接朝門口大步走去。
他腳步飛快地穿過走廊，來到大廳入口處的時候，目光越過幾個愣在原地的年輕幹部，精準地鎖定了站在大廳正中央的那道人影，深灰色的夾克，不高不矮的身材，氣度沉穩，面上帶著溫和而不失威嚴的從容。正是他曾經在電視和檔案上見過的那張臉。
姚峰快步走上前去，雙手同時伸了出去，臉上擠出一個禮貌而熱情的笑容：“陸省長！歡迎歡迎！我是孤鷹嶺鄉黨委書記姚峰，不知道您今天下來調研，有失遠迎，實在是失禮了！”
陸樂延伸出手來跟他握了握，語氣平穩而客氣：“姚書記辛苦了。我們這次是臨時起意，沒有提前通知，談不上什麼失禮不失禮的。”
兩人說話間，走廊另一端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快步趕來，襯衫的下襬有些許凌亂，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也是跑著過來的。
他在陸樂延面前站定，呼吸還沒平穩下來，連忙自我介紹說：“陸省長好，我是孤鷹嶺鄉的鄉長吳玉成,來晚了，實在不好意思。”
陸樂延朝他點了點頭：“吳鄉長客氣了，都是正常工作安排，不用這麼緊張。”
姚峰側身讓開了過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陸省長，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請您到會議室坐坐？我讓人泡杯茶。”
陸樂延沒有推辭，跟著姚峰和吳玉成一起，沿著走廊往裡走。鄉政府的會議室在二樓，是一間大約西五十平方的房間，靠牆放著一張長條形的會議桌，周圍擺著十幾把摺疊椅，牆壁上掛著幾幅基層黨建的掛圖和扶貧攻堅的進度表。
姚峰拉開最靠裡的那把椅子請陸樂延坐下，自己坐在旁邊的位置上，吳玉成也坐在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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