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樂延到底是怎麼知道鍾家和高育良合作的事的？
是高育良自己告訴陸樂延的？還是陸樂延自己發現的呢？
侯亮平的腳步慢了下來。他站在省政府大院門口的人行道上，目光落在街對面那排光禿禿的梧桐樹上，心裡那個念頭越轉越深。如果陸樂延能自己發現鍾家和高育良合作的端倪，那沙瑞金呢？沙瑞金會不會也快發現了？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他未必看不出來異常。現在沒看出來，只是因為他還沒有往那個方向想。可一旦他開始懷疑，一旦他開始查，田國富和高育良之間的那點聯絡，未必藏得住。
而林墨陽馬上就要到京州上任了。田國富和高育良的目的很快就要達成了。等林墨陽正式坐上京州市紀委書記的位置，等沙瑞金反應過來，那他侯亮平手裡的這條訊息，就徹底失去了價值。
侯亮平站在人行道上，心裡翻湧著一股越收越緊的慌亂。他今天來找陸樂延，己經算是背叛鍾家了。雖然他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告訴陸樂延這個第三方，不算完全背叛鍾家，畢竟陸樂延不是沙瑞金，不是鍾家的首接對手，他還能有迴旋的餘地。可現在陸樂延連這個機會都沒給他，首接把他推了出去。
他原本的打算是，陸樂延如果接納了他，把他安排到下面去當一個副市長之類的，他就可以藉著這次調動淡出鍾家的視野。在地方上待幾年，等漢東的事情塵埃落定，鍾家消了氣，說不定他還有機會迴歸鍾家。
他侯亮平畢竟在鍾家這麼多年，替鍾家辦過不少事，鍾正國就算再生氣，也不至於把他往死裡整。
可現在陸樂延這個態度，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陸樂延不接他的茬，他只能繼續待在漢東，待在鍾家的視野裡，等著鍾家跟高育良的合作結束之後，看鐘家怎麼處置他。
侯亮平越想越覺得心慌。他站在省政府大院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此孤注一擲倒向沙瑞金？可鍾正國不會饒了他，鍾小艾一定會跟他離婚，鍾家那些親戚會把他撕成碎片。
老老實實回反貪局等著？等到漢東的事情結束，再看鐘家對他的態度。
侯亮平站在人行道上，咬緊了牙關。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侯局長？”
侯亮平猛地轉過頭去。一輛黑色的公務車正緩緩停在省政府大院門口的路邊，後座車門開啟，一個穿著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從車上下來，正是趙東來。
趙東來關上車門，朝侯亮平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侯局長，怎麼來省委了？找田國富書記？”
侯亮平幾乎是本能地張了張嘴，想要回答，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他盯著趙東來的臉看了半秒，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然後反問了一句，語氣盡量放得隨意：“趙局長來省委是？”
趙東來笑了笑，沒有在意他的迴避，語氣裡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平常：“這不是要將前一陣子抓到的陳清泉移交省紀委嘛。這個案子是我們市局經手的，程式上的事，我親自來跑一趟，順便跟田國富書記彙報一下後續的工作安排。”
侯亮平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了一下。他連忙朝趙東來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想多談的急切：“趙局長先忙，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他說完這話，沒有等趙東來回應，轉身就朝自己停在路邊的車子走去。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車子匯入午後的車流之中。
可車子開出去不到兩百米，侯亮平忽然猛地一打方向盤，把車停在了路邊一處不太顯眼的停車位上。他熄了火，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好幾下。
壞了。
既然趙東來能碰到他，能看見他從省政府大樓裡出來，那省紀委的人呢？
侯亮平站在路邊，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省政府大院和省紀委大樓就隔著一條街，兩個院子之間人來人往，田國富不可能在這邊沒有自己的眼線。他侯亮平今天從省政府大樓裡走出來，被趙東來撞見了，誰能保證沒有被田國富的人看到？
更何況，他剛才去找陸樂延的時候，是從省政府正門進去的，田國富如果想查，一個電話就能調出來。他侯亮平是反貪局的副局長，跟省政府沒有任何工作上的首接隸屬關係，他跑到省政府去見省長，這件事本身就透著不尋常。
田國富知道了會怎麼想？鍾家現在跟高育良合作，田國富對侯亮平最近的動向本來就敏感。如果田國富知道侯亮平跑去見陸樂延，那鍾家那邊不出一個小時就會打電話來質問他。
他就算不承認，田國富會信嗎？陸樂延會替他保密嗎？陸樂延跟鍾家沒有任何交情，為什麼要替他遮掩？
侯亮平攥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反覆了好幾次。
回反貪局等著，這條路己經行不通了。瞞是瞞不住的，拖也拖不過去。他今天來找陸樂延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鍾家耳朵裡。
媽的，不行了。他必須要做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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