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怎麼突圍?一營長已清楚當前態勢。
鬼子炮擊之前,他清點過人數,全營四百多人,只剩下七十三人還活著。其實這七十三條好漢,也都知道了現在處境,想死容易,想活,那就等著老天爺眷顧,說不定能衝出去幾個。
也就是說,眼下能活著的機會已接近於零。但發牢騷已沒一點屁用,還不如甩開膀子,和鬼子拼了。
鬼子就要靠近戰壕了,爆炸聲漸漸零落,一名老兵的聲音變得清晰:“俺爺爺闖關東到了東北,現在俺死在老家,值了!”
張正魯也是。清朝末年,爺爺帶著一家人逃荒去了東北。那時他還小,父親肩上擔子,一頭挑著他,一頭挑著他的妹妹。
老家不遠,百里之外的吳橋鎮,和石頭一個地方。
石頭還和親弟弟長的像,還招人稀罕,但這都不是讓石頭回去的原因。張正魯只是希望二道坡陣地不被全殲,也讓石頭代他再去看旅長那王八蛋一眼。還有張正魯說不清的原因,他竟然希望只在身邊待了一個月的新兵,能活下來。
彷彿只要石頭沒死,整個1營,還有680團也都不會死,都活著。
正面進攻的鬼子距離不到兩百米時,炮火停了。因為鬼子聯隊動了怒,發誓天黑之前,佔領二道坡,並將坡地上守軍全部消滅。所以,整整兩個中隊鬼子,端著槍,冒著腰,嚎叫著向陣地湧來,像是在發起死亡衝鋒。
張正魯又點上煙,貪婪抽了一口,很享受地閉上眼,又深吸一口氣,大聲吼道:“兄弟們,都給老子拿出51軍的勁頭來,就是用嘴,也要咬斷鬼子喉嚨!”
吼完,張正魯丟下手裡半截煙,拔出盒子炮,猛然睜開雙眼,趴在戰壕上。
陣地開火了,衝在前面的鬼子紛紛中彈倒地。後面鬼子又快速往上衝。
馬克沁重機槍已被炸燬,在三個鬼子擲彈筒組持續轟擊之下,最後兩挺輕機槍子彈也啞火。機槍手被掀翻在戰壕裡,不能動彈,仍不甘心地死死盯著看著捷克輕機槍。
鬼子迅速衝到了戰壕邊上。
張正魯打光彈匣裡的子彈,隨即握住一支沒有刺刀的步槍槍管,掄圓了,砸向準備跳下戰壕鬼子的迎面骨。
老掉牙的槍撞擊上鬼子的腿,槍托咔嚓斷了,鬼子也慘叫一聲,栽倒在戰壕裡。
另外一頭鬼子撲向張正魯。張正魯騰出右手,抓住鬼子鋼盔帽簷,猛向後拉。鬼子脖子暴露出來,張正魯猛然起身,死死咬住鬼子脖子。他帶頭執行了自己命令,真的像猛虎一樣,咯嘣一聲,咬斷了鬼子喉嚨。那感覺,和咬脆骨一樣。
一臉鮮血,來不及擦,叼著半塊肉皮,也來不及吐出來,張正魯已撿起鬼子步槍,猙獰地瞪著準備刺向他的鬼子。
鬼子膽怯了,手裡刺刀都在顫抖。張正魯吐出嘴裡的鬼子肉皮的同時,刺刀捅進鬼子小腹。隨即帶著兄弟們向西衝殺。
所有士兵都知道也都在使出最後的力氣,用盡各種手段,和鬼子搏鬥。
天上死神猙獰笑著,看著處在人間地獄裡的二道坡。
石頭也在經歷九死一生。
他躲過鬼子炮火,接著撒腿往南跑。團長想讓他活,那他就活下去。再說,好死不如賴活著,誰都不想死。
距離運河還有二里遠,鬼子看到了石頭,五個騎兵全速趕上來。
坂本也怒了,下令第21聯隊繞過二道坡,火速向南追擊的同時,第11聯隊迂迴包圍二道坡。他下達了同樣命令:二道坡上的守軍,一個都不能放走。
幸好石頭眼尖,發現了鬼子騎兵,又加速跑向運河。
鬼子騎兵邊攔截,邊開槍。子彈從石頭頭頂掠過,打在旁邊樹上,啪啪響。
石頭只覺得後背發涼,只覺得有股力量推著他往前跑。後來才知道,那是因為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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