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處在村子最西頭,擔心暴露,牛三大叔家裡沒有住著戰士,爺倆去了一趟田裡,就再沒出門。
牛望親自登門,客氣地喊著三爺爺,提醒說沒事別出院子。
看了一眼自己三畝地裡的玉米。還好,雨水過後,沒有倒伏,爺倆也就回了家。
田裡沒有了心事,牛三大叔坐在院子裡石凳上,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家裡糧食不多了,翠兒把僅有的兩斤白麵都給石頭烙了餅子。那些白麵本來想留到八月十五,用來包頓餃子。
白麵進了石頭肚子,但牛三大叔並不埋怨翠兒。
並不是因為石頭持續給錢,尤其還給了六塊金條。牛三大叔活了西十九歲,都從未見過這麼多的錢財。
窮苦的人更懂得饑荒與戰亂年月啥最值錢。不是銀圓,也不是金條,而是糧食。人餓的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銀圓不能拿來當糧食,吞到肚子裡。而那個黑麵窩頭,會救下一條人命。
村裡老人說,有時候一個金元寶也換不來一個黑麵窩頭,就是這個理。
所以,牛三大叔不在乎石頭給了多少錢,而是在乎石頭的情分。至少能看得出,石頭想著翠兒,翠兒也想著石頭。
這就行了,牛三大叔就是吃糠咽菜,心裡也高興。
中午的飯是野菜糊糊,沒有一點面,就是熬的時間長,野菜葉爛了,湯稠了些,像是糊糊。這些野菜還是去田裡看秧苗時摘來的。
小翠盛在碗裡,端給牛三大叔,臉上又一陣自責:“爹,等隊伍撤了,俺就去買糧食。”
牛三大叔深陷的眼窩裡卻是滿滿慈愛:“傻妮子,要買也爹去買。”
大門被撞開了,石頭走了進來
石頭左肩斜挎著馬槍,馬槍槍帶下面是盒子炮槍帶;右肩斜挎乾糧袋,腰帶前面左右掛著小子彈盒,另外一個大子彈盒肯定還在後腰中間。
腰帶之上還有手榴彈袋,左右各有西顆手榴彈。
除了手榴彈外,剩下的都是石頭平常的裝束。而且,除了手榴彈外,石頭右肩上還扛著一袋面,足有六十斤。
牛三大叔趕忙放下了彎,站起來:“我的孩啊,你忙完軍務了?”
小翠捧著自己的碗,眼巴巴看著石頭。碗很燙,小翠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把碗放在石臺上,又吹著被燙疼的手指。
聽到軍務二字,石頭心裡又一陣發苦。季文濤都不把他當自己人,哪還有什麼軍務?要說軍務,那就是石頭自己打算,就是幹掉董大海。
石頭也決意離開牛家峪了,等牛家裕局勢穩定下來,去弄死董大海,就回來接牛三大叔和小翠,去小黃山,不,是去路南山,找馬振德和趙五。
但此一去,九死一生,石頭不能說出來。
“過兩天,我還真有軍務,可能會出去十多天。”石頭把面袋子扛到廚屋門口,故作輕鬆笑了笑:“您別給外人說。”
牛三大叔雙眼都渾濁了,聲音也顫抖:“你幹啥去?”
“哦,我去找馬振德大哥,等找到他,再接您和小翠走。”石頭撒了謊,又低聲說:“劉營長想讓我留下來,但我不能對不起兩位哥哥。”
牛三大叔當真了,也嘆口氣:“是啊,雖然村裡的隊伍也很好,但那是你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