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妥當,谷菱扣好藤籃蓋子,擺在門邊顯眼處,靜待天明。
翌日清晨
谷菱手提藤編方籃,谷莉背上粗布挎包,包內整齊收納兩隻密封餐盒,一盒辣椒炒土豆絲,一盒溫燜好的冬瓜排骨湯,另外還有十個野菜糰子。製作糰子的野菜生屬於上等淨化食材,消解體內淤積輻射的效果極佳。
谷莉在內區二司任職,是手握不少許可權的文職人員,訊息靈通。昨日醫院傳出谷蘭的輻射檢測報告時,她心裡便隱隱斷定,裴千帆一定會循著線索找上門。
姐妹二人一路穿行,抵達中心醫院普通病區,推開谷擇的病房門。
谷擇半靠在病床上,軀幹纏繞繃帶,臉色依舊蒼白,見到兩人,眼底泛起暖意。谷菱把籃子放在谷擇床頭的櫃子上。
谷莉正陪著谷擇低聲閒談,長廊傳來一陣整齊厚重的靴聲,由遠及近。
病房門被護衛向兩側推開,裴千帆一身深灰色城防制式制服走入屋內,肩章標識昭示著二司城防統領的地位,兩名隨從緊隨其後,氣場迫人。
內區實權統領現身普通傷員病房,屬實罕見。屋內另外三名傷員連同陪護家屬大驚,連忙紛紛站起身,躬身問好,言語間滿是刻意的奉承,一聲聲“裴統領”此起彼伏,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唯有谷菱與谷莉,依舊穩穩站在病床側邊,身形未動分毫。
谷莉畢竟也是有公職在身,即便心裡再怎麼不喜,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到的。谷莉起身,輕聲問候:“裴統領好。”
谷菱則是不起身,不問候,甚至不願主動抬眼看向來人,冷淡得近乎失禮。
谷莉心底早有預料。大姐谷蘭過往所承受的委屈與傷害,她全都一清二楚。在外人眼中權傾一方、統籌全城防、輻射物資排程的裴千帆,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個辜負至親的普通人。強權震懾不了她,長久以來,她對裴千帆始終保持距離,滿心排斥。
谷菱的情緒更加首白,眼底不加掩飾地浮起濃重的厭惡。她年紀尚輕,心思簡單純粹,全世界最重要的便是家人。凡是傷害親人之人,在她心中便是不折不扣的壞人。
裴千帆目光飛快掃遍整間病房,仔細搜尋那道素白長裙的身影——谷蘭並不在此處。
心中猜想徹底落定。昨日那個那個輕紗遮面、一身白衣的女子,必然就是谷蘭。她分明看到了自己,才有了今日的迴避。
他此行目標本就是谷家眾人,尋不到谷蘭,視線便落在谷菱、谷莉身上。谷家姐妹眼中毫不遮掩的排斥撲面而來,沒有半分掩飾。
周遭家屬不斷湊上前恭維討好,喧鬧的寒暄聲,愈發襯得谷家姐妹的沉默格外扎眼。
裴千帆眉頭微蹙,正要開口問話。
谷菱像是全然無視屋內突然多出的一行人,若無其事走上前,將藤編方籃擱置在谷擇床頭的儲物櫃上,伸手一把掀開籃蓋。
瑩潤的梨、鮮紅飽滿的西紅柿、剔透誘人的火晶莓果、翠生生的生菜盡數展露在眾人眼前。高階淨化食材獨有的清新氣息緩緩散開,在這間物資匱乏的普通病房裡,顯得格外刺眼。
谷菱拿起桌邊小巧的水果刀,取出一顆梨,慢條斯理地削皮,聲音清亮,只對著床上的谷擇說話,彷彿裴千帆一行人根本不存在。
“哥,我給你削個梨子潤潤嗓子。等會兒咱們再吃飯,媽媽做了辣椒炒土豆絲,還有冬瓜排骨湯。”
她刻意稍稍抬高音量,每一句話清晰傳入所有人耳中。
谷莉安靜站在一旁,伸手拉開布包拉鍊,準備取出餐盒,餘光淡淡掃過裴千帆,隨即漠然收回,自始至終,沒有給對方半個字的回應。
裴千帆立在原地,周身氣壓緩緩下沉。
他望著那一籃稀缺的高階淨化食材,再看向刻意漠視自己的姐妹二人。
谷蘭避而不見,谷菱、谷莉態度強硬,劃清界限。一切事態,早己脫離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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