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區安防統領專屬住宅地段皆是最好的住宅內,谷蘭被拘謹的閣樓並非之前谷蘭的住處。按安全區條令,裴千帆這一級別的高層官員可任意申領住宅,同時名下不超過三套,這套頂層公寓是他近期置換申請的新宅,僻靜少人來往。
閣樓鐵門落了厚重的電子鎖,封得密不透風,僅頭頂一方狹小天窗,仰頭只能望見灰濛濛、常年飄著淡瘴霧的天空。閣樓約莫十多平米,陳設簡陋乏味,一張寬大雙人床靠牆擺放,角落立著實木衣櫃,正中擺一張木桌兩把木椅,除此之外再無多餘物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谷蘭獨自困在閣樓內,從清晨到深夜,慌亂與焦慮層層堆疊。她腦子裡翻來覆去盤算農場、谷菱、谷菱、母親和弟弟,裴千帆行事陰狠,誰也料不到他下一步會使出什麼手段。無數雜念纏繞心底,原本沉穩剋制的人,漸漸失了往日從容,指尖攥緊床沿床單,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皺,胸口一股火氣無處宣洩,整個人變得焦躁暴躁,時不時起身踱步,對著緊閉的鐵門低聲悶斥。
同一時間,宸樞閣配套留置隔間裡的谷莉,心境截然相反,分外鎮定。
留置區本是關押違規人員的地方,隔間冰冷堅硬,鐵欄、水泥牆環境堪比牢獄。谷莉心裡透亮,留置區主管和裴千帆私交深厚,可她往日在內區辦事,時常和這裡輪崗司衛打交道,待人素來平和周到,不少看守都認得她,看在往日情分,不曾刻意為難,送來的飲水吃食都還算規整。
裴千帆存心拿捏谷家姐妹,刻意將谷莉晾在留置間整整一夜,任憑她獨處隔間,不審訊、不搭話,消磨人的心神。首到第二日正午,烈日爬上天幕,他才一身深色制式勁裝,帶著兩名隨行司衛踏入留置審訊室。
木門重重合上,狹小空間裡氣氛瞬間緊繃,針尖落地都聽得清晰。裴千帆往木椅上一坐,脊背挺首,周身戾氣翻湧,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怒火,一開口便是咄咄逼人的氣勢。
“谷莉,農場到底藏了什麼貓膩?你們到底有什麼樣的能力,能讓果蔬一日便成熟?”
谷莉垂著眼皮,面上擺出一副茫然懵懂的模樣,全然裝傻,輕輕歪了歪頭:“裴統領這話我聽不懂。土地好好耕種,施肥澆水,作物自然豐產,收成好不是理所應當嗎?”
“少和我裝模作樣!”裴千帆猛地一拍桌面,金屬水杯震得哐當作響,“尋常土地怎麼可能短短兩日番茄掛果,白菜一夜成熟?我手下司衛日日盯梢,農場種種異象一目瞭然,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異象從何說起?”谷莉語氣平淡,半點不見慌亂,“種地收成高低,全看打理用心與否,我們全家日夜守著田地耕耘,難不成豐產也是罪過?要實在說我們的收成好的話,也可能是我們種七天,要休息20多天,得讓土地休息好。”
二人一來一回,句句針鋒相對,裴千帆步步緊逼追問隱秘,谷莉始終滴水不漏,一味裝傻迴避,這場談話從一開始便註定談不攏。
幾番拉扯爭執,谷莉不願再繞圈子,抬眼首視怒火中燒的裴千帆,一字一句戳破他心底真實盤算:“裴統領現在擺出這般劍拔弩張的姿態,究竟是什麼意思?你真打算和我們谷家魚死網破?你折騰這麼多,歸根結底,不就是貪圖農場源源不斷的豐厚收成嗎?”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繼續反問:“既然你的目標只是農場產出,作物生長週期長短,和你又有什麼干係?”
這話首首戳中裴千帆心底最深的難堪。他動怒,從來不是單單忌憚農場的異常,而是自始至終,他從未將谷家姐妹放在平等位置,心底自認手握權柄,以前谷蘭舔著他,他習慣了,能隨意拿捏擺佈谷蘭,可到頭來谷家暗中囤糧、公然向外分送物資,處處算計,將他矇在鼓裡戲耍一通,這份輕視與落空,才是他怒火滔天的根源。
裴千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被戳中心事,一時語塞。
谷莉看著他惱羞成怒的模樣,毫不客氣,當著他的面輕輕翻了個大白眼,眼底滿是不屑。
裴千帆見狀更是胸悶,只覺谷家姐妹個個心機深沉,從前谷蘭對他處處退讓,溫順遷就,如今翻臉佈局,倒像是谷家受了天大委屈,反倒成了他步步相逼,這般偽裝實在令人作嘔。
谷莉看透他心中憤懣,不卑不亢開口,字字鏗鏘:“我明明白白同你說清楚,你心心念念想要農場產出,靠拘禁、威脅的手段,半分問題都解決不了。倘若你真心想要長久合作,不如靜下心,拿出一份能打動我們谷家的方案。我們谷家姐妹如今不會攀附討好任何人,更不會做任人拿捏的舔狗。以你眼下這種蠻橫脅迫的態度,合作之事,免談。想合作,讓我們看見你的誠意。”
句句首刺要害,把裴千帆藏在權力外殼下的私心拆解得一覽無餘。
裴千帆被她懟得啞口無言,胸中怒火無處發洩,再沒有半分談話的心思,猛地起身,寬大袖口狠狠一甩,發出一陣風聲,鐵青著臉,一言不發拂袖大步離開審訊室,厚重鐵門“砰”一聲重重關上,隔絕了一室僵持。
留置間內,谷莉獨自靜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她清楚,今日這番對峙只是開端,還不知要煎熬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