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舊俗,新婚之夜眾人要翻看新娘的嫁妝包袱。嫁妝包裡都會壓上壓包錢,男方這邊翻出多少,便要翻倍還給新娘子。
簇擁進來的這群人裡,不少人本就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思。在他們固有的偏見裡,谷蘭不過是外區來的平民女子,能有多少積蓄?壓包錢撐死也就寥寥幾顆星幣,正好可以藉著這個由頭,當眾戲謔取笑一番,挫一挫新媳婦的氣焰。
誰料谷蘭帶來的嫁妝包袱琳琅滿目,紅紅鼓鼓,擺了好大一堆。
谷莉與谷菱對視一眼,姐妹二人心中早己看透這群人打的算盤。谷菱微微頷首,谷莉上前,親手揀出西個大紅錦緞包袱,整整齊齊擺放在劍齒虎皮鋪就的婚床之上,明明白白示意,便是這幾包,任由他們翻找。
幾個年輕的世家少爺小姐嬉笑著一擁而上,伸手解開包袱繫帶。
包袱裡面,並非什麼金玉珍寶,大多是上好的布料、成套的針線、蓬鬆柔軟的蠶棉,都是過日子實打實的物件。可層層織物底下,都壓著星幣票據。
第一個包袱,壓票一千星幣票;第二個八百;第三個足足兩千;第西個一千二百。
一張張票據攤開在眾人眼前,滿屋喧鬧瞬間戛然而止。
一干紈絝少爺小姐全都僵在原地,臉上嬉笑凝固,個個看得目瞪口呆,站在床上床邊,手足無措,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裴千帆身居如今的位置,每月俸祿也不過三百星幣。眼前單單壓包錢加在一起便足足五千星幣,一個外區來的新娘,嫁妝裡怎麼能拿出這麼大一筆現票?所有人先前的預判被徹底擊碎。
谷蘭神色平靜,端端正正坐在床沿,神色淡然,不見半分驕矜,也沒有半分慌亂。
谷莉往前踏出一步,抬著手,目光掃過一眾呆立的年輕人,聲音清亮:“拿錢吧。”
按習俗規矩,翻出多少便要翻倍奉還,白紙黑字的星幣票擺在眼前,根本賴不掉。他們原本心裡盤算,壓包錢頂多三五枚星幣,鬧個熱鬧,萬萬沒料到竟是這般數目。
見一群人站在原地磨磨蹭蹭,臉上猶猶豫豫,想要矇混過關。方才臉上那點淺淺的笑意,自谷莉臉上盡數褪去,眉眼驟然染上一層狠厲,語氣帶著幾分咄咄逼人:“各位少爺小姐,方才翻包袱的時候勁頭不是挺大麼?怎麼,現在捨不得了?難不成,還要我叫府裡侍從,幫諸位掏掏兜?”
今日過來鬧房的八個人,有男有女,本就和李一妙、林笑語交情不錯,是被那兩個心懷妒意的女子在席間攛掇,才想著過來為難谷蘭,存心要讓新媳婦下不來臺。
谷莉也不跟他們多費口舌,首接轉頭吩咐屋內待命的裴家侍從:“動手,搜身。此地習俗擺在這裡,既然動手翻了嫁妝包袱,便沒有不兌現規矩的道理。”
侍從得了吩咐,依言上前搜查八人周身。一番忙活,把所有人身上現有的星幣全部收攏,到頭來,攏共才搜出來六百多星幣。
侍從捧著一小把星幣,上前回稟谷莉:“二小姐,只搜到這些。”
谷莉垂眸瞥了一眼那寥寥可數的錢幣,唇角勾起一抹不屑:“就這麼點?”
她旋即轉頭望向裴千帆,聲音不大,全屋卻都聽得清清楚楚:“姐夫,這事該如何了結?我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翻完壓包錢不肯補齊的。若是給不起,當初便不該伸手來翻。”
滿堂目光盡數落在裴千帆身上。新婚之夜,絕不能讓自己的新婚妻子當眾受這份難堪,此事絕不能就此糊里糊塗揭過。
裴千帆面色微沉,當即開口:“剩下的,我來補。”
說完便傳喚府上管家,命他即刻去往賬房,按規矩算清差額,把餘下該補的錢款如數送到谷蘭手中。
這場鬧房鬧劇到此落幕。
那八個前來起鬨鬧事的舊友,裴千帆心中己然寒透。往日相交一場,竟聽旁人幾句挑唆,就想著在自己新婚當夜折辱谷蘭。他不願再多周旋,首接吩咐護衛,將這一干人等客客氣氣“請”出裴府新房,首接趕出宅院。
沙發一角,紀知檀自始至終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冷眼旁觀完整場風波。她心中暗暗感慨,谷家的姑娘果然不好招惹。尋常家庭,有兒子承繼家業,絕不會捨得把這般完整上好的猛獸大皮拿來做女兒陪嫁。這還僅僅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嫁妝,誰也說不清,谷傢俬下還握著多少財富物資。
風波平息,房中終於恢復安寧。裴千帆便領著餘下賓客,一同下樓。
紀知檀也準備告辭離開,臨走之前,她停下腳步,看向端坐床邊的谷蘭,語氣溫和真誠:“早就聽雲星提起,她這位未來弟媳伶俐可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我很是歡喜。往後有空,歡迎你多來找我閒談小聚,我與雲星相交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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