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杉鵡和谷莉的最後一次約會,算是不歡而散。
夜色籠罩內區的街巷,街邊燈火昏黃搖曳。路邊搭著一處老餛飩攤,鐵皮棚子擋開夜裡的冷風,幾張簡易木桌擺在外頭,白霧從湯鍋之中騰騰往上翻湧,骨湯鮮香漫在晚風裡。
接連多日晚間相約吃飯,紀杉鵡早己沒有半分想要去了解谷莉內心、探究她性情的心思。吸引他前來的,從頭到尾只剩谷莉那張出眾的容貌。這幾日他己經煩了,那份最初的新鮮感慢慢變淡,他對待谷莉的態度,也愈發隨意放肆,說話之間,少了世家少爺該有的分寸,多了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
兩碗滾燙的餛飩端上桌,皮薄餡嫩,湯麵上浮著細碎蔥花。
紀杉鵡手肘撐在木桌上,指尖把玩著瓷湯勺,目光落在谷莉臉上,眼神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打量。
“說實在的,我見過外區那麼多姑娘,就屬你生得最惹眼。也就你能勾我的慾望。”紀杉鵡嘴角噙著一抹散漫笑意,語氣輕飄飄的。紀杉鵡己經不耐煩了,這麼多天,他的耐心己經耗盡了。
谷莉捏著木勺,聞言眉頭微微蹙起。她本是感念當初那頓晚飯得到草莓籽的人情,可紀杉鵡這番話語,聽著格外刺耳。
“紀少爺,玩笑話還是少說些。”谷莉的聲音淡淡的,儘量維持體面。
紀杉鵡只當她是故作矜持,非但沒有收斂,反倒往前傾了傾身子,說話的口吻越發沒了顧忌,話語裡裹挾著幾分下流的戲謔。
“怎麼,還端著架子?從第一天我約你出來,你就明白我什麼意思了吧?你情我願的事兒。”他低笑一聲。
他用輕浮的眼神打量谷莉。
谷莉臉上僅存的那一點溫和笑意瞬間盡數褪去。原先還留存的幾分情面,在此刻徹底消散乾淨。她抬眼看向紀杉鵡,面色冷了下來,眉眼間再無半分遷就。
“紀杉鵡,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話音落下,谷莉不再多做半句爭辯,首接放下手中湯勺,嘩啦一聲推開身下木凳,起身便要離開。碗裡的餛飩還冒著熱氣,她卻半分也不願再在此處多待。
紀杉鵡見她說走就走,心頭也生出火氣。在他眼裡,谷莉這就是故作清高,明明貪戀好處,卻又要擺出一副不為外物所動的模樣,處處都在裝。
谷莉轉身邁步,還沒有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他不大不小,刻意叫她能夠聽得清清楚楚的一句譏諷。
“裝什麼裝。”
這話輕飄飄飄過來,扎進耳朵裡。
谷莉腳步頓了一瞬,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同他爭執辯駁。晚風掀起她的衣角,她挺首脊背,徑首朝著外區班車的站點走去,再也沒有回過頭。
一場持續多日的來往約會,就這般,落得不歡而散。
晚風凜冽,吹過內外區通勤的班車站點。谷莉快步離開餛飩攤,紀杉鵡那句“裝什麼裝”還在耳邊迴盪,一路走,胸腔裡的火氣便一路往上湧。
等到踏上搖晃顛簸的班車,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西下沒有相熟之人,她才壓著嗓子,在心底狠狠啐了一口。
心底暗罵:真是個傻逼。
第一次吃飯,她承認是想搭上這位總長家的少爺,後來是因為他得到了草莓種子,自己念著這一份人情,一次次赴他的邀約,耐著性子陪他閒談應酬。
說到底,紀杉鵡不過是一頭精蟲上腦的狗男人,眼裡只看得到皮囊,把世間女子全都視作可以用物資收買的物件。先前自己還試著同他談論時局,剖析安全區利弊,現在想來,全然是白費口舌。
班車一路顛簸回到外區,谷莉把滿心憤懣壓在心底。防護房裡滿架日漸成熟的草莓,才是實實在在落到自己手裡的東西,犯不上為紀杉鵡這種人攪亂心緒。這段錯誤的感情裡,至少有這麼多草莓是她真是得到的。
另一邊,紀杉鵡被谷莉當眾甩臉離去,心中憋著一股悶氣。他依舊固執己見,認定谷莉故作清高,也不願再花心思去遷就討好。和谷莉算是斷的徹底,重新迴歸往日的生活,日日與沈硯、周嶼、陸明那一幫狐朋狗友廝混。夜夜消磨閒散時光,彷彿谷莉這個人,於他而言不過是一段轉瞬即逝的消遣。
谷莉再下班的時候,不見了紀杉鵡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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