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林秋雨轉過頭。
沙發上的林冉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色的瞳孔剛從昏睡中浮上來，焦距還沒對準天花板，先對上了一片茫然。
她眨了眨眼，睫毛撲扇兩下，像剛剛降生在這個世界的新生兒，對整個世界的認知還停留在“這是哪裡我是誰”的階段。
林秋雨沒動，她保持了托腮的姿勢，只是把神遊天外的注意力收回來，落在了林冉臉上。
然後她看見，那張茫然的臉上，表情開始一塊一塊地碎裂。
先是迷茫，這是哪。
然後是認知，這是家。
緊接著是記憶回籠，她回來了。
....我睡著了，等一下，睡著之前發生了什麼？
林冉的臉色在幾秒之內完成了從茫然到僵硬的轉變。
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膝蓋蜷起來，肩膀收緊，手臂交叉護在胸前，整個人在被子下面縮成一團。
眼睛重新閉上了，很用力，連眼皮都皺出幾道褶子。
她在裝睡。
林秋雨看著那團縮在被子裡的輪廓，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裝睡。
七歲的小孩會裝睡，十六歲也會，區別在於七歲裝睡是因為不想上學，十六歲裝睡是因為不知道睜開眼之後該怎麼面對。
這孩子大概以為昏過去之後會迎來一頓劈頭蓋臉的責罵，所以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裝鴕鳥。
林秋雨沒有開口，她把晃盪的腿放下來，腳掌踩在地板上，她知道這孩子現在需要的不是被叫醒，而是幾秒鐘的時間，讓她確認周圍的環境是安全的。
沉默蔓延開來。
半分鐘過去了。
林冉蜷在被子裡的姿勢沒變，不過呼吸從急促慢慢放緩，她的意識顯然已經徹底清醒了，只是身體卻沒有絲毫放鬆下來。
林冉在等。
等那句用溫柔腔調包裹著，不知道會刺向哪裡的責難。
等那個甜到發膩的嗓音響起，然後確認——對，這就是她熟悉的世界，熟悉的人，熟悉的傷害。
然後她就可以按部就班地承受了。
只可惜等了好久，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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