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是蜘蛛。精神體是一隻銀灰色的長腿蜘蛛,精神圖景裡織了密密麻麻一張網,每一根絲線都繃得緊緊的,像一張隨時會斷的弓。
我的金銀花藤不敢用力碰那網,只能沿著網格邊緣一點一點蹭過去,小花開在每根絲線的節點上,給那些繃緊的地方增添了一層柔和的潤滑。
那蜘蛛在他的精神圖景裡慢慢收回了八條腿,蜷在網中央不動了。
他站起來的時候舒了一口氣,說今天總算不用夢見自己掛在半空了。
第三個是鱷魚。
沉在水底的那種,不動的時候像一塊石頭,一動就是雷霆萬鈞。
他的精神體空間裡全是水,黑沉沉的,鱷魚伏在水底閉著眼,看著像睡著了,但周圍的精神力暗流湧動得嚇人。
金銀花藤下水的時候被那股暗流捲了幾下,藤蔓纏住水底的岩石穩住身形,小花一串一串地往水底沉下去,落在那隻鱷魚的背甲上。
它慢慢睜開眼,看了我一眼,又把眼閉上了。暗流平緩下來,水面恢復安靜。
他醒的時候揉了揉太陽穴,衝我點了點頭就走了。
第四個是長頸鹿。
這是我今天疏導的第五個人裡最特殊的一個。
他進來的時候我先看見他的脖子,然後才看見他的臉。
人如其精神體,高高瘦瘦的,脖頸細長,姿態優雅得不像個戰鬥型哨兵。
他在椅子裡坐下的時候得微微低著脖子才不至於撞到天花板上的燈,膝蓋併攏,雙手放在膝上,整個人看著溫溫和和,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但他的精神體空間很高。
高得望不見頂,像一棵長在曠野裡的巨樹。
長頸鹿在精神體空間裡站著,脖子伸進雲端裡,耳朵豎著,眼睛半眯著看向遠方。
我的金銀花藤沿著那棵看不見的樹幹往上爬,爬了很久才夠到長頸鹿的耳朵邊。
小花開在它頸側的長毛裡,開在它溫和的。溼潤的眼睛旁邊,它低下頭來看了看我,鼻息輕輕噴在藤蔓上,暖融融的。
疏導完了之後他沒有立刻走。
他坐在那兒把脖子彎下來,平視著我的眼睛,聲音低沉柔和:“姜嚮導,我能申請做你的匹配哨兵嗎?我等級雖然只有A,但我很穩定,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看著他彎下來的那截長長的脖頸,那雙溫馴安靜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人在黑塔這群動不動就打架的哨兵裡算一股清流。
排隊。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站起來的時候把脖子直回去,微微欠了欠身:“好,我排隊。”
最後一個是袋鼠。
精神體空間裡全是紅土曠野,太陽毒辣辣的,那隻袋鼠站在一棵枯樹下,尾巴撐著地,兩隻前爪垂在身前,看著像一個正在曬太陽的老人家。
精神力躁動歸躁動,但躁動得很安靜,像乾裂的地面自己裂開了一道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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