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合計了一下:“賣了你那間,湊一湊,剛好夠,但得現錢。”
“行,我們去衙門辦手續。”
姜書意原來的兩室一廳賣了十三兩,加上他們三個人湊的六十多兩,正好七十五兩,銀子交出去之後我手裡只剩一把銅板。
伍戚揚蹲在門檻上:“書意,我們現在沒錢了。”
“知道。”
我把鑰匙插進新鎖裡轉了一圈,鎖舌彈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先住下來再說。你有鐵匠鋪的活,能掙口飯吃就行。”
院牆底下橫著幾截斷木頭,謝歸蹲下來把那幾根木料攏到一處,又抬頭看了一圈屋簷:“回頭我找點土把牆縫堵上。”
黎安續把木箱子搬進西邊那間屋子,沒有急著開啟,先伸手摸了摸門框內側那道磨損的痕跡,像在確認一道舊傷是否還在原來的地方。
他不滿意那扇門的合頁,從自己帶來的那幾件家當裡,翻出一小罐桐油,蹲下來往合頁上滴了兩滴,來回開合了兩下。門軸發出細小的聲音,但確實不響了。
厲害了,生活小能手。
伍戚揚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新屋頂:“書意,我明天去鐵匠鋪上工,能掙多少不一定,但總能掙一點。”
“謝歸,你在這新房整理東西,我和他們兩個回家整理行李。”
“好的,書意。”
搬家花了兩趟牛車。
第一趟拉的是床板和箱子,第二趟拉的是鍋碗瓢盆櫃子,牛車是僱的,趕車的老漢要了二十文一趟,兩趟共三十五文,我付錢的時候,手指頭在銅板堆裡多摸了一下才遞出去,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新家那邊的水缸還沒買,灶臺缺一口鐵鍋,院子裡那幾面漏風的牆修起來也得花錢。
數了數手裡的錢,剩的不多了。
伍戚揚的鐵匠工作還在幹,他的工錢是按件算的,一天能打幾件得看接不接得到活。
他每天早上出門去鋪子裡,天黑透了才回來,身上帶著一股炭火和鐵屑的氣味,進門先把當天的工錢擱在桌上,有時候是二十文,有時候是三十文,偶爾接到大活能多一些。
謝歸和黎安續沒有活幹。
謝歸的腿幹不了重活,他去街上問過兩回,人家看他走路的樣子就搖了搖頭。
他去第三回的時候我攔住了:“別去了,他們不要你,你去了也是白跑。”
“書意,我是不是拖累你們了。”
黎安續話說不出來,也沒法像正常人一樣去接活,他去街上轉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兜裡空空的。
他蹲在門檻上拿樹枝在地上寫了一行字,我走過去看,地上寫著“我去問過,沒有人願意招我。”
那天晚上三個人坐在院子裡,誰也沒說話。
我數了數桌上那一小堆銅板,一共六十三文,夠買十斤米,兩斤鹽,剩下的還能買一小塊肉,但撐不到月底。
第二天早上孟旭來了。
他先是敲了一下門,沒人應,又喊了一聲“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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