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太太，您坐這兒？”一個年輕女員工有些侷促地站起來，“您坐前面去吧，前排視野好。”
“不用，這兒挺好。”蘇鳳拍了拍旁邊的椅子，“你坐，別客氣。”
女員工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下了，小聲自我介紹：“我叫周曉，財務部的。”
蘇鳳點點頭，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她記得方晴給她的那份名單裡，財務部有一個入職不滿兩年的小姑娘，被林薇薇當眾罵哭過三次。不知道是不是眼前這個。
三點整，顧浩琛走上臺。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但蘇鳳一眼就看出來，那條領帶是她上個月買給他的，當時他說“這顏色太亮，不適合開會”。今天卻戴上了。
她的心微微一沉，不是因為領帶，而是因為顧浩琛走進來的時候，視線先掃了前排的林薇薇一眼，然後才看向全場。
那個順序，只有蘇鳳注意到了。
“各位同事，感謝大家這一季度的辛勤付出。”顧浩琛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全場，“今天我們做季度總結，既回顧成績，也找不足。下面由副總裁林薇薇來做具體彙報。”
臺下響起掌聲。蘇鳳也跟著拍了兩下，動作不大不小，恰到好處。
林薇薇站起來的時候，全場的目光都聚了過去。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西裝裙，剪裁利落，襯得整個人幹練又精神，耳垂上兩顆珍珠耳釘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蘇鳳注意到她腳上那雙裸色細跟鞋足足有八釐米高，走路穩穩當當，一看就是經常穿高跟鞋的人。
“各位好。”林薇薇的聲音清亮，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我先整體回顧一下這季度的運營資料。”
大螢幕亮起來，圖表。數字。曲線一一鋪開。
蘇鳳認真地聽著，她當年和顧浩琛一起創業的時候，這些報表都是她親手做的，每一個數據背後是什麼業務邏輯，她比在場大多數人都清楚。
但此刻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當一個稱職的“顧太太”。
林薇薇講了大概有二十來分鐘，從營收增長講到成本控制，從新客戶拓展講到老客戶維護。條理清晰，資料翔實，連蘇鳳都不得不承認，她的業務能力確實過硬。
“最後我想重點說一下品牌活動的執行情況。”林薇薇翻了翻手中的平板，“本季度我們在品牌曝光上投入了不少資源，效果大家有目共睹。”她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蘇鳳坐著的方向。
“不過呢，在執行過程中也遇到了一些小波折。比如說，上次‘顧氏之夜’的那場晚宴，有些細節安排得不夠周到。倒也不是大問題，就是在一些流程上，我們內部跟外部供應商的銜接出了點偏差。”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我本來不想說的”的無奈。
“當時我就想，要是公司有專人負責品牌這塊就好了。顧總精力都在戰略層面，不可能面面俱到。我雖然頂上了，但畢竟一個人管運營又管品牌，有時候真的分身乏術。”
臺下有人點頭。有個部門主管附和道：“林總確實辛苦，一個人當三個人用。”
林薇薇擺擺手，話鋒一轉：“也怪我以前太理想化了，總以為把方案做好就行。後來才發現，執行層面的事情比想象中複雜得多。像那場晚宴的賓客座位排布。媒體對接節奏。伴手禮的選品，這些東西看著小，但稍不注意就會出紕漏。有些事情，沒有親身做過的人真的很難體會。”她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沒有親身做過的人”這幾個字，像一根細細的針，穩穩地扎進了空氣裡。會場瞬間安靜了一會。
有人下意識地扭頭去看蘇鳳。蘇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看。
那場“顧氏之夜”晚宴，原來是她負責的。
顧浩琛創業早期，所有的對外活動都是蘇鳳一手操辦而成，從場地到名單到流程，每一件事都是她親力親為。
後來她退了下來，這些事就陸續交給了運營部門。那次晚宴她沒參與，因為顧浩琛說“你在家好好休息就行，公司有人做”。
但現在林薇薇的話像是在說：顧太太根本不懂這些。
周曉坐在蘇鳳旁邊，緊張地攥了攥手指。
前排有人小聲嘀咕：“林總說的也是實話，品牌這塊確實需要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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