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是第二天上午接到人事部電話的。
此時，她正在廚房燒水，手機在料理臺上亮了一下，來電顯示是公司座機。她看了兩秒才接起來。
人事經理的聲音很客氣，沒有多問，只是告訴她離職流程已經啟動了，有些檔案需要她簽字。
林薇薇聽完之後說了一句：“好的，我下午過來一趟。”
她掛了電話之後水已經燒開了，她往杯子裡倒了熱水，握著杯子站在窗邊喝了一口，熱水從喉嚨滑下去，帶著一點燙。
她端著那杯水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杯口升起來的熱氣慢慢變薄，變淡，直到徹底散盡。
她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接公司座機打來的電話。
她把杯子放進水池裡，轉身去換了衣服。
......
她下午出門的時候沒有帶包，只拿了一個檔案袋，裡面裝著一支筆。
她坐公交車去的，自己沒有開車，也沒有讓任何人送。車上人不算多，她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幀一幀地往後退。
那些店鋪、路口、等紅燈的人群，都是她以前每天經過的地方，但今天看起來不太一樣了。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可能是她自己的心境不一樣了，也可能只是她今天坐的是公交車，比平時高了一些，從而看見了更多沿路的風景與細節。
她在公司前一站下了車，沒有直接走過去，而是沿著街道慢慢走了一段。
她經過那家以前和顧浩琛一起去吃過的小麵館，透過玻璃窗看見裡面還坐著幾個人，熱氣從門縫裡湧出來。她放慢腳步看了一眼，又繼續往前走。
她沒有上樓。人事經理把檔案拿到了樓下大堂的會客區。會客區的沙發她以前坐過很多次，有時候是等客戶，有時候是等顧浩琛開完會。
現在她坐在那裡，面前攤開的是一份自己簽過無數次的檔案格式，只不過這一次，最後一行要填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翻了一遍，每一頁都掃得很快，字都認識，她沒有仔細再讀那些條款。她在最後一行簽上名字，把筆帽蓋好遞了回去。
人事經理接過來收進資料夾裡，站起來說了一句：“那後面的事，有需要再聯絡您。”
林薇薇點了點頭。她們沒有握手，也沒有多說什麼，像是處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人事經理轉身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林薇薇透過那道慢慢收窄的縫隙，看見了對方臉上那個職業化的、帶著一點善意的微笑。
她坐在會客區沒有立刻站起來。她把那份影印件拿在手裡又看了一遍，她認出那張紙最下面的格子還是她以前設計的格式，現在那個格子裡填著的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把影印件摺好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向門口。她經過前臺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前臺的小姑娘正在低頭整理東西，沒有注意到她。
林薇薇把門禁卡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來，輕輕放在臺面上，金屬卡片碰到大理石面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前臺的小姑娘抬起頭來，看到是她，愣了一下說：“林姐。”
林薇薇說：“走了。”她沒有多解釋，也沒有等對方回話。
前臺的小姑娘張了一下嘴，像是想問什麼，但最終只說了兩個字：“保重。”
林薇薇點了點頭，轉身推開了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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