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暮色徹底籠罩碎星崖，崖壁上懸浮著無數細碎空間碎片，微光忽明忽暗，如同散落天際的星辰。遠遠望去，整片崖區被一層厚重灰霧包裹，陰冷氣息撲面而來，比荒蕪秘境深處還要濃郁數倍。
“碎星崖空間裂隙眾多，暗影極易在此匯聚，大家務必守住心神，切勿單獨行動。”楊承靈停下腳步，抬手釋放靈力探查前方霧氣。
靈力觸碰灰霧的瞬間，一股渙散神魂的寒意順著靈脈蔓延上來，他下意識皺緊眉頭，連忙收回感知。
同行幾人神色緊繃，各自運轉心法穩固識海。他們清楚，暗影最擅長窺探人心，□□的創傷尚可依靠靈力癒合，可一旦心神失守，便會徹底淪為被暗影操控的軀殼。
眾人排成一列，謹慎踏入灰霧範圍。
起初一路還算平靜，沿途只有少量遊蕩的變異妖獸，眾人聯手快速解決，沒有過多停留。可越是靠近崖頂靈材生長之地，周遭的霧氣便越發濃稠，視野不斷被壓縮，耳邊隱約響起細碎模糊的低語，分不清來自何方。
“不對勁，霧氣在改變周遭環境。”一名修士低聲提醒。
話音未落，眼前景象驟然扭曲。
原本嶙峋的崖壁快速褪去，周遭灰霧化作熟悉的居民樓輪廓，街道上車水馬龍，暖黃色路燈次第亮起。空氣裡沒有仙域的靈氣，取而代之的是現世獨有的人間煙火。
楊承靈瞳孔微縮。
他環顧四周，這裡正是他生活多年的小區。不遠處，熟悉的身影正朝他揮手，是現世的家人。
“承靈，去哪了，晚飯已經做好了。”
溫和的聲音傳入耳中，一切真實得無可挑剔。飯菜香氣隨風飄來，熟悉的房間、書桌、堆積的習題冊，盡數出現在眼前。長久以來，他最大的心願，便是安穩留在現世，擺脫修仙世界無盡廝殺與危機。
心底深處潛藏的渴望瘋狂滋生。
他下意識向前邁步，想要回應家人的呼喚。
“別深陷其中！這是幻境！”
渡塵焦急的聲音在識海猛地炸開，尖銳的聲響撕開朦朧的錯覺，“是暗影藉助你的執念構築幻象！一旦沈溺，神魂會永遠困在幻境之內！”
楊承靈腳步驟然頓住。
眼前美好的畫面多麼誘人。不必奔波於兩界之間，不用面對虛空暗影、秘境廝殺，沒有隨時可能崩塌的通道危機，只需要留在現世，擁有平淡安穩的日常。這正是他最初踏上仙途、拼命尋找歸途的初衷。
幻境之中，家人的笑容愈發柔和，不斷朝他招手。
“留下來，不要再到處漂泊了。”
誘惑如同溫水，緩緩包裹神魂。他心中生出動搖，倘若可以永遠停在這一刻，是不是不必再承受兩難的煎熬？
另一邊，同行的夥伴同樣陷入各自的幻境。有人夢見突破境界、修成大道；有人重逢早已離散的親友，所有人沈浸在內心最期盼的光景裡，一動不動。
楊承靈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冷靜思索。
若是選擇沈溺幻境，眼前的安穩皆是虛假。現世的親人、仙域的友人，都會真正失去。他一路歷經無數險境，開闢虛空通道，奔赴秘境尋找靈材，不是為了困在一場自欺欺人的夢境之中。
他握緊拳頭，腕間契約印記金光持續閃爍。
“我想要的歸途，不該是一場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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