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市場的奇遇
大年初一的清晨,人間煙火氣正濃,鞭炮的碎屑鋪滿了梧桐巷的青石板。許輕舟卻沒有像往年那樣在店裡準備新年的第一鍋餃子。他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布棉襖,揣上那張寫著“尋物啟事”的紅紙和那碟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地母羹”殘渣,在天光微亮時,便出了門。
阿幽的影子縮在他背後的揹包夾層裡,只露出一條細縫,好奇地打量著外面那個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屬於白天的世界。
他們的第一站,是城南赫赫有名的“鬼市”。說是“鬼市”,其實並非只在夜間開放。大年初一的清晨,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趁著年節來“淘換”舊物的攤販和顧客,其中不乏氣息古怪的“非人”存在。攤位沿著一條狹長、陰暗的老街兩側蜿蜒排開,賣什麼的都有:泛黃的舊書卷、鏽跡斑斑的銅器、缺胳膊少腿的木雕、不知年代的瓶瓶罐罐,還有一些散發著微弱靈光、一看就不是凡品的“老物件”。
許輕舟沒有急於求成。他放慢腳步,目光如同最老練的獵人,在每個攤位前逡巡,重點觀察那些擺放著廚房用具、尤其是舊鍋鏟的角落。
阿幽的影子在他背後無聲地流動,利用陰影的掩護,探查著那些堆疊在角落、不易被目光觸及的舊物。
然而,一上午過去了,他們一無所獲。鬼市上的舊鍋鏟不少,有鐵質的,有銅質的,甚至還有一把看起來像是銀質的,但無一例外,都只是普通的舊物,上面只有歲月留下的鏽蝕和汙垢,沒有那種凝聚了數百年“家常煙火氣”的、獨特的溫潤和厚重感。
就在他們準備換個地方時,一個尖細的、帶著討好意味的聲音,從旁邊一個堆滿了各種零碎舊物的攤位後響起:“這位客官,可是在找什麼特別的‘老東西’?”
許輕舟循聲看去。攤主是個穿著皺巴巴舊棉襖、尖嘴猴腮、眼睛滴溜溜轉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的氣息混雜,既有人的味道,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黃鼠狼的騷氣——是個半妖,而且道行不高,一看就是個常年混跡於鬼市、靠倒賣真假混雜的舊物為生的奸商。
許輕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半妖奸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訕笑兩聲,壓低聲音道:“客官,您別看我這兒攤子小,可都是好東西!您要找的,是不是那種……帶著‘人氣兒’、有‘念想’的老物件?我這兒剛好收了一件,您瞧瞧?”
他說著,從攤位底下,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個用髒兮兮的紅布包著的、長條狀的東西,小心翼翼地開啟一角,露出裡面一截烏黑油亮、帶著包漿的木柄。
許輕舟的心,猛地一跳。那木柄的色澤和質感,與他感知中灶臺婆婆傳遞的“味引”的特徵,有幾分相似!
他不動聲色,走上前,伸出手,想接過那紅布包著的物件,仔細看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截木柄時——
“且慢!”
一個蒼老卻威嚴的聲音,如同金石相擊,猛地在一旁響起!
許輕舟和半妖奸商都嚇了一跳,循聲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頭髮花白、面容清臒、雙目卻如同兩盞寒燈般銳利的老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攤位旁邊。他手裡拄著一根通體烏黑、頂端鑲著一塊溫潤白玉的柺杖,正冷冷地看著半妖奸商手裡那截木柄。
“這物件,你不能賣。” 老者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如同實質般,刺向半妖奸商,“這上面的‘氣’,不對。”
半妖奸商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將紅布包裹往回縮了縮,強辯道:“你、你憑什麼說不對?這可是我從城西一家老宅子裡收來的正經老物件!你看這包漿!這手感!”
老者冷哼一聲,也不說話,只是緩緩抬起手中的烏木柺杖,用杖尖,遙遙對著那截露出的木柄,輕輕一點。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嗡鳴聲響起。那截原本烏黑油亮的木柄上,忽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灰黑色的、如同霧氣般扭曲的怨氣!那怨氣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血腥味的鐵鏽氣息!
“這是從‘凶宅’裡流出的、沾染了死者怨念的物件。” 老者放下柺杖,語氣平淡,卻如同驚雷般炸響在半妖奸商耳邊,“你若將它賣給這位掌櫃,不僅害了他,也害了你自己。”
半妖奸商的臉,瞬間變得煞白。他手一抖,那紅布包裹“啪嗒”掉在攤位上,露出了裡面那件“舊鍋鏟”的全貌——果然是一把木柄鐵鏟,但鏟頭上鏽跡斑斑,還沾著一些暗褐色的、彷彿血跡的汙漬,散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