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日子又恢覆了平靜。
旺財依然是那隻趴在門檻上曬太陽、半夜偷舔鍋沿的普通橘貓。陸祠再也沒有出現過，那枚銅牌也被許輕舟收進了抽屜深處，彷彿那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但許輕舟知道，那不是夢。因為從那之後，旺財的胃口變得更好了——以前一頓吃一個罐頭，現在一頓能吃一個半。
“你這是覺醒了神血之後消耗大了，還是單純饞了？”許輕舟蹲在櫃檯後面，看著旺財埋頭猛吃，發出了靈魂拷問。
旺財頭也不抬，甩了甩尾巴尖，意思是：別吵，正忙著。
許輕舟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去收拾灶臺。
凌晨一點過半，“子時煙火”剛剛送走了最後一撥客人。老張今晚沒來，阿幽倒是來坐了半個小時，吃了一碗陽春麵，然後安安靜靜地離開了。店裡現在空蕩蕩的，只剩灶臺上的小火煨著一鍋骨頭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許輕舟正打算把明天的配料備好就收工，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特別。
不是普通人走路的那種隨意的、輕重不一的腳步。那步伐沈穩、均勻、有力，每一步落地的間隔幾乎完全一致，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氣場，像是一把精準的節拍器在敲擊地面。
許輕舟抬起頭。
捲簾門還開著大半，門外的路燈燈光被人影遮擋了一部分。一個高大的輪廓，逆著光，站在門口。
那人沒有立刻進來。他站在那裡，微微側過頭，打量著門頭上那塊寫著“子時煙火”的舊木牌，目光從上到下掃過，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彷彿在評估一件不太入眼的商品。
然後，他低下頭，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店裡的燈光照亮了他的全貌。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出頭的男人——至少外表上是這樣。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寬腿長，穿著一件剪裁極為考究的墨綠色長衫，面料在燈光下泛著暗沈的光澤，隱隱能看到織金暗紋。腰間束著一條鑲玉的寬頻，左側掛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隨著他的走動輕輕晃動。
他的五官極其俊美，眉峰如削，鼻樑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種天生的矜貴和疏離。但他的眼睛，卻讓人有些不舒服——那雙眼睛是狹長的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分成了三六九等，而他自己，理所當然地站在最高處。
他一進門，整個小店的空間彷彿都變小了。
不是因為他體型龐大，而是因為他身上的氣場太強。那種與生俱來的、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讓這間溫馨狹小的小食堂，瞬間顯得侷促而寒酸起來。
他環顧了一圈店內——老舊的桌椅，斑駁的牆面，牆角堆著的幾箱飲料，天花板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日光燈。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嘴角向下撇了撇，雖然沒有開口說什麼，但那種嫌棄的表情，已經寫在臉上了。
許輕舟放下手裡的抹布，擦了擦手，神色如常地招呼道：“歡迎光臨，隨便坐。想吃點什麼？”
那人沒有回答。
他徑直走到最中間那張桌子旁邊，看了一眼那張老舊的木椅，猶豫了片刻，似乎在權衡這張椅子是否值得他屈尊坐下去。最終，他還是坐下了，但只坐了椅面的三分之一，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桌上，姿態端正得像是在參加一場重要的宴會。
他的目光這才落到許輕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這裡的老闆？”他開口了。
聲音低沈而有磁性，語調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天然的威嚴，但同時也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漫不經心——彷彿他問這個問題，只是因為流程需要，而不是真的對這個答案感興趣。
“是。”許輕舟說，“姓許，許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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