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當鋪,子時煙火》大妖的動搖(1)

作者:逍遙十三郎·1個月前

大妖的動搖

戰鬥還在繼續,但局勢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扭轉。

山神帶來的石精土怪如同移動的堡壘,在戰場上橫衝直撞,將敖崢手下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土地公率領的地祇精靈雖然個體戰力不強,但他們熟悉地形,靈活機動,專挑薄弱環節下手,讓敵人防不勝防。而月老實習生帶來的那群被紅線拴在一起的妖鬼怨偶,雖然互相之間罵罵咧咧、嫌棄不已,但在紅線的強制約束下,不得不協同作戰,竟然發揮出了一加一大於二的戰鬥力。

夜叉小哥得到了喘息的機會,靠著吧檯坐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裂開的虎口還在滲血,但他的眼睛裡燃著光。土地婆的石牆重新立了起來,將她身後的幾個小精怪牢牢護住。阿幽在陰影中穿梭,每一次現身都精準地補刀,將一個又一個落單的敵人放倒。

許輕舟站在店堂中央,維持著那層淡金色的結界,同時操控著灶臺中跳躍的金紅色火焰,將那些試圖靠近灶臺的敵人一次次逼退。他的體力已經接近透支,全憑一股意志在支撐,但他始終沒有倒下。

而敖崢,站在戰場的邊緣,卻遲遲沒有再出手。

他不是被壓制住了——以他的實力,即便面對山神、土地公和那些怨偶的圍攻,他依然有足夠的餘力反擊。但他沒有動。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隻狸貓精,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依然抄著酒瓶擋在幾個更弱小的精怪前面,呲著牙,發出威脅的低吼。

他看到了那隻兔妖,胡蘿蔔已經扔完了,此刻正抱著一個土豆猶豫著要不要砸出去,小臉上滿是緊張和堅決。

他看到了那盆蔫頭耷腦的花妖,花瓣已經掉了好幾片,卻依然在努力釋放著最後的花粉,為同伴創造機會。

他看到了那個白髮蒼蒼的土地婆,嘴角掛著血跡,石牆塌了又立、立了又塌,她卻始終沒有後退一步。

他看到了那個送快遞的夜叉,明明只是個跑腿的,此刻卻像一堵牆一樣堵在門口,渾身是傷,卻半步不退。

他看到了那個戴著棒球帽的月老實習生,被一隻厲鬼追得滿場跑,卻依然不忘揮舞著手中的紅線,大聲指揮著那些怨偶變換陣型。

他看到了那個叫阿幽的女孩,靈體比初見時凝實了許多,出手果斷而精準,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看到了那隻橘貓——那隻體內流淌著守宅公血脈的神裔——蹲在吧檯最高處,用它那琥珀色的眼睛注視著整個戰場。它沒有參與直接的戰鬥,但它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守護。

他還看到了許輕舟。

那個年輕的人類老闆,站在灶臺後面,汗流浹背,臉色蒼白,雙手在微微顫抖,顯然已經快要撐不住了。但他就是沒有倒下。他咬著牙,瞪著眼,像一棵被狂風暴雨反覆摧折卻始終不肯折斷的竹子,倔強地立在原地。

所有這些畫面,如同一幅漫長而瑣碎的畫卷,在敖崢面前徐徐展開。

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是北境妖域的鎮守使之子,龍族的嫡系血脈。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力量就是一切。強者統治弱者,這是天經地義的法則。他見過太多的背叛、欺詐和殺戮,見過太多的弱小者在強權面前卑躬屈膝、苟延殘喘。

他從來不相信,那些弱小的存在之間,能夠產生什麼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但此刻,他眼前的一切,正在顛覆他的認知。

這些弱小得他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存在,正在為了保護一間破舊的小食堂,為了保護一個普通的年輕人類,為了保護彼此——拼盡全力地戰鬥著。

沒有人在乎勝負,沒有人在乎得失。

他們只是單純地、固執地,想要守護這個地方。

敖崢看著灶臺上那簇金紅色的火焰,看著那把嗡鳴不止的舊鍋鏟,看著那些在火光映照下的一張張面孔——疲憊的,緊張的,恐懼的,卻無一例外地堅定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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