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著儒衫的翩翩公子緩步踏入庭院,身姿挺拔,容貌俊秀,走到近前從容躬身一揖,舉止進退處處合乎禮法,一望便知出身名門世家。
“中書侍郎,鍾會,拜見高貴鄉公。”
聽到名字的剎那,曹髦心中豁然清明。
此番前來哪裡是拜訪,分明是司馬師遣來探查他心性深淺。胸中志向。
曹髦面上不露異樣,從容起身拱手回禮,語氣溫和淡然:“鍾侍郎遠道而來,請入內敘話。”
說罷邀鍾會入廳堂落座,隨即吩咐一旁侍立侍女奉茶。
陳越立在廊下,目光盯著廳堂之內。
曹髦端坐席上,神色平和,靜待鍾會開口,心中已然飛速盤算:鍾會身負探查之命,一言一行皆需謹慎,絕不能讓其懷疑自身,必須表現適當。
廳堂之內茶香嫋嫋,暑氣被廊下穿堂風稍稍沖淡。
鍾會談吐從容,並不直奔正題,只漫無邊際閒談,說起風物。日常,絮絮聊些家長裡短,語氣鬆弛,好似舊友閒敘,全無打探的意思。
曹髦順著話頭應答,刻意帶出少年人該有的稚氣,應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鍾會一邊隨口搭話,目光卻不停,不動聲色反覆打量曹髦,細細觀察他神情氣度,暗中將一舉一動記在心裡。
二人正談及昔日封地見聞,鍾會話鋒驟然一轉,語氣輕淡,彷彿只是隨口感慨:
“高貴鄉公久居鄴城,形同軟禁,心中可會有所不忿?”
曹髦心絃猛地一緊:該來的試探終究來了。
面上卻不顯波瀾,當即擺出惶恐不安的模樣,躬身答道:
“一切禍由楚王而起。”
“先前淮南生亂,王凌妄圖擁立楚王圖謀不軌,實屬大逆。”
“當今陛下與大將軍拘禁宗室,也是為防範再生事端。”
“待到案情徹底釐清,自然會放我等重獲自由。
鍾會聞言心底暗自冷笑。
在他看來,果真只是個見識淺薄的少年。
東海定王早逝,曹髦自幼無父輩扶持,身邊唯有僕役護衛,無人教導,想來胸無遠略,只求安穩。
鍾會假意輕嘆,進一步誘探:“只是大將軍此舉未免過苛,無端牽連不少無辜宗室,實在令人惋惜。”
此話如同毒刃,刻意引誘曹髦一同非議司馬師。
曹髦聞言,手中茶盞倏然滑脫,熱茶潑灑而出,浸溼衣衫。
他慌忙站起身,神色慌張,聲音都帶上幾分侷促:
“鍾侍郎慎言!這番話,我只當從未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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