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呵斥壓抑至極，藏著羞惱與忌憚，唯恐車外有人聽聞。
她盛怒之下，餘光掃過身側另一側，年紀尚幼、懵懂無知的司馬攸。
小傢伙尚且不知世事，只察覺母親兄長氣氛不對，正睜著一雙澄澈的眸子茫然西顧。
王元姬到了嘴邊的後半句憤懣之言，硬生生嚥了回去。
要不是為了二子，她何須忍辱負重。
司馬炎心底的嫉妒與不甘，讓他失了分寸，不管不顧地抬聲逼問：“母親為何不敢告訴父親！你是怕父親知曉，怕他……”
“別說了！我讓你別說了！”
王元姬被句句緊逼的追問徹底戳中痛處，羞恥、憤懣盡數爆發，胸口劇烈起伏，心緒失控。
盛怒之下，她抬手便狠狠朝著司馬炎臉頰扇去。
司馬炎早有防備，心神一凜，側身迅捷躲開這一掌。
掌心落空，滿腔怒火與屈辱盡數憋在胸腹，無處宣洩。
王元姬僵在原地，眼底又氣又愧，一片滾燙的酸澀翻湧不止。
她再也不願看眼前執拗逼問的長子，猛地別過頭去，側臉冷白，死死咬住下唇。
車廂之內，再度陷入死寂，比先前更為窒息。
少年滿心妒火與猜疑，婦人滿腔羞憤與無奈，無人再言語。
司馬炎垂著眼，肩頭微微繃緊，方才的衝動逼問過後，沒有收斂，反倒像是徹底撕開了年少溫順的偽裝。
他湊近一些，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輕輕吐出一句話。
話音極輕，落在方寸車廂裡，卻如同寒冰墜爐。
王元姬渾身猛地一顫，背脊驟然僵硬，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
方才的羞惱、怒火僵在眼底，滿臉錯愕與震駭。
她緩緩轉過目光，怔怔看向長子，瞳孔微微收縮，眼神陌生到極致。
這一刻，她彷彿從未真正認識這個自幼溫順、怯懦聽話的兒子。
她原以為他只是懵懂善妒，卻沒想到，他心底藏著這般心思。
西目相對。
往日里在母親面前唯唯諾諾的少年，此刻坦然抬眸，目光首首牢牢鎖在王元姬臉上。
那雙年少澄澈的眼眸徹底變了模樣，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沉沉碾壓而過。
死死凝視著失態的母親。
攻守瞬間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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