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淼淼停下嘴裡的蘿蔔乾。
“為什麼要繞。”
“換班的時候最容易被摸進來。”謝承衍的手指點在圖上，“繞一圈，能看見前一班有沒有偷懶，也能看見牆外有沒有新腳印。”
蘇淼淼把那張紙拿起來，舉到眼前。她的手太小，紙的兩邊都往下垂。
風把紙角吹起來，她換了個手，重新舉好。
“誰教你的。”
謝承衍的手指在木棍上收緊了一點。
“看來的。”
蘇淼淼沒追問。她盯著圖上那幾個黑點看了很久，把紙折了兩折，塞進自己懷裡。
“可以。”
兩個字，說完就走。
謝承衍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灰撲撲的小背影繞過糧倉拐了彎。他的嘴角很輕地往上抬了一下，抬起來又立刻壓平，壓得比原先還緊。
當晚分飯，他把半碗粥又添了半碗。
鐵牛端著自己那三塊薄肉，眼睛都直了。
“阿衍兄弟，你今天怎麼吃這麼多？”
“餓。”
“你昨天不餓？”
謝承衍抬眼看了他一眼。
鐵牛立刻低頭喝湯。他現在對這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的眼神都有了肌肉記憶，誰一抬眼，他後背先起雞皮。
蘇硯的位置定在石桌。
蘇淼淼給他挪了一張矮凳，又讓李木釘了一塊木板擋風。他每天做三件事：早上記出勤，中午記糧，晚上把當日消耗抄一遍。
山匪們大多不識字。他們經過石桌的時候，看見那個五歲的小少爺坐得端端正正，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破了口的袖子往上折了兩折，手裡那支炭筆在紙上一行一行往下走，寫完還要吹一吹。
沒人敢碰那張桌子。
鐵牛第一天從旁邊過去，靴子踩在碎石上響了一聲，蘇硯抬頭看了他一下。
從那以後，鐵牛每次經過石桌，都把兩條腿抬得極高極慢，落地的時候腳尖先著地。
“鐵牛，你那是走路還是偷雞？”柳娘在灶房門口問他。
“賬房先生在算賬。”鐵牛壓著嗓子，“吵著他，糧就算錯了。糧算錯了，俺的肉就沒了。”
柳娘看了一眼石桌，又看了一眼這個九尺高的壯漢在那踮著腳走小碎步，一勺藥湯差點灑進灶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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