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烈盯著女兒，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堂堂大楚戰神，戎馬半生，斬過的敵將能繞鎮北城排一圈，此刻卻被“種地”兩個字釘在了原地。
蘇硯在旁邊輕咳一聲，小心開口。
“爹爹，妹妹說的種地，其實是屯田。諸葛武侯也曾屯田養兵，這是經國之策，並非刨土挖坑。”
蘇烈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看蹲在帥案旁舔碗底紅糖汁的女兒，終於把那口氣嚥了下去。
“屯田的事，你們打算怎麼辦？”
蘇淼淼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邁著小短腿爬上帥案旁的高腳凳。她夠不到桌面，只好趴在凳子上，伸手去拽昨夜留下的北疆地圖。
蘇硯趕緊幫她把地圖鋪平。
蘇淼淼拍了拍地圖上的鎮北城，奶聲奶氣地開講。
“爹爹，窩們現在有五千兵。五千人全養著，糧食撐不到開春。”
蘇烈皺眉點頭。
“窩的意思系，留三千人當兵。剩下的兩千人，願意回家的發路費讓他們走，願意留下來的編成屯田營，開荒種地，修水渠。”
蘇烈思索片刻。
“兩千人遣散或轉屯田，三千常備軍夠守住鎮北城嗎？”
蘇淼淼歪了歪小腦袋，大眼睛眨了兩下。
“齊恆都死了鴨，誰來打窩們？北邊有呼延青叔叔的互市條約，南邊有太子的詔書。現在最大的敵人不繫人，系餓肚子。”
蘇烈聽完，許久沒有說話。他伸出大手，在女兒頭上輕輕拍了一下。
“就按你說的辦。”
當天下午，帥府校場。
蘇烈穿上洗淨的鎧甲，站在點將臺上。三千名蘇家軍列在校場東側，兩千名自願留守的降兵和老兵站在西側。
蘇烈的聲音穩健有力，傳遍整座校場。
“即日起，本將正式接任鎮北大將軍，總領北疆軍政。”
“三千常備軍編為守城、巡防、斥候三營，輪番值守。其餘兩千人，願歸鄉者今日登記造冊，每人發三兩銀子做路費。願留下者編入屯田營，分田開荒，軍餉照發。”
兩千人的佇列裡響起一片議論。
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降兵壯著膽子問。
“將軍，這屯田營是種地的兵，還是當兵的農？”
蘇淼淼坐在鐵牛肩膀上，從點將臺側面探出圓滾滾的小腦袋，替她爹回答。
“種地的時候你係農民，打仗的時候你係兵。平時種糧食養自己，有敵人來了，拿起鋤頭也能拍死他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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