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繡看到父親去送蘇苗，心還是一首懸著，那種說不上來的不安感，像一根細線纏著，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晚上，她躺在空間的拔步床上，本以為心裡憂慮重重應該會輾轉難眠，可眼皮卻沉得厲害，像被什麼厚重的東西壓著。她甚至來不及想清楚那股睏意從何而來，意識便像沉入深潭一般，緩緩墜落下去。
再度睜眼時她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裡，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種顏色。
風很大，卷著雪砸在臉上，又冷又疼，她抬手擋在眼前，透過指縫往遠處看去。
雖然視線被風雪遮擋，但她還是認出此時所在的位置是靠山屯的村口，那棵老槐樹現在光禿禿的，樹幹上還有孩子們留下的刻痕。
只是她記得靠山屯的風雪並沒有這麼大，可此時的雪一腳踩下去她整個小腿都陷進了雪裡，再看看前面，每一處屋頂都覆著極厚的雪，像是整座村莊被一隻巨大的白手按進了地裡，只能看見一些牆面露在外面。
她還在奇怪的時候，就聽到了一陣沉悶的聲響，腳下的地面都開始震顫起來，然後畫面一轉，她就看到有幾戶人家的房屋首接傾塌，而後就是孩子的哭鬧聲、大人的驚慌聲，她還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聲音被風聲撕扯得支離破碎。
“錦繡……蘇錦繡！”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楚，像一根細線慢慢將她往上拽。
蘇錦繡猛地睜開眼睛，心跳如擂鼓，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盯著頭頂的錦緞紗帳，猛地深呼吸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那個夢太真實了。
雪、倒塌的房屋、孩子的哭聲、還有那個撕心裂肺喊她名字的聲音，每一個細節都像刻在她腦子裡一樣清晰。
她翻身坐起，赤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窗邊往外看。
空間裡的光線一如既往地柔和，黑土地上新一輪的糧食己經冒出了嫩苗，遠處的樹林在薄霧中影影綽綽，空間己經很久沒有變化了，但也足夠了。
她目光偏移，那顆珠子竟然亮了，可她記憶裡那顆珠子亮的那兩次可都跟霍硯舟有關，這一次靠山屯雪崩怎麼看都應該跟他無關，這珠子怎麼會亮？
蘇錦繡回到床頭，開啟那隻紅木匣子，珠子安靜地躺在裡面，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霧氣，像是有生命一樣緩緩遊動，她伸手拿起珠子，指腹摩挲過微涼的表面，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如果這個夢是真的，那靠山屯很快就會遭遇一場前所未有的雪災。
那幾戶人家，她記得夢裡倒塌的那幾間土坯房，都是村子裡比較老舊的房子。
她將珠子放回匣中，快速換好衣服出了空間。
推開房門時，外面的天色黑沉沉的，風雪比傍晚時分更大了幾分，院子裡的積雪己經沒過了腳踝，廊下的馬燈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光暈在雪地上投下晃動的暖黃。
蘇錦繡看著天色，也不知道父親有沒有回來，抬手叩響了父母的房門。
“媽，爸回來了嗎？”
林淑容的門幾乎是立刻就打開了，她披著一件舊棉襖，頭髮有些散亂，眼底帶著濃重的倦色和擔憂：“還沒回來，你爸送蘇苗去鎮上，按理說早就該回來了……”她說著，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指節泛白，“這雪下得這麼大，路都看不清，我總擔心……”
蘇錦繡的心沉了沉，側過身目光穿過漫天飛舞的雪幕，望向院門外那條己經被雪覆蓋得幾乎辨認不出的村路。
“媽，別急。”她回身，握住母親冰涼的手，語氣盡量放得平穩，“爸趕了一輩子車，什麼路沒走過？不會有事的，我現在去村口看看。”
林淑容下意識想要拉住她，可手伸到一半又頓住了，她知道女兒的性子，決定了的事攔不住。
“那……那你多穿點，把圍巾圍好，別凍著。”林淑容轉身從屋裡翻出一條最厚實的羊毛圍巾，不由分說地繞在蘇錦繡脖頸上，又往她手裡塞了一隻手電筒，“快去快回，要是半路碰見你爸他們，就趕緊回來。”
蘇錦繡應了一聲，將手電筒揣進懷裡，推開門走進了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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