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張濤開口，一旁的陳白露抬手將一疊整理規整的個案卷宗攤開，紙面工整地標著年份、案發地、涉案人員，每一條都精準對應趙雅麗的海外轉賬記錄。
她的聲音清亮、乾脆，不帶一絲情緒，卻字字如錘，狠狠砸破趙雅麗最後的僥倖。
“那我替你說，說說你親手經手、親手抹平的那些事。”
陳白露指尖點在最上方的卷宗頁，目光直視趙雅麗，條理清晰、句句落地，沒有半點模糊推測，全是實錘細節。
“xxxx年8月2日，和平建設集團承接城西舊城改造專案，拆遷戶周明拒絕暴力逼遷，當眾舉報公司違規強拆、損毀民房、打傷住戶。僅僅四天後，周明連夜失蹤，至今屍骨無存。”
“xxxx年7月18日，你的海外空殼賬戶轉出一筆四百二十萬的跨境資金，經三層匿名賬戶分流後，最終流入多名涉事打手及中間人的私人賬戶。這筆錢，是你親自審批、親自操作、親自封口的報酬。”
趙雅麗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剛穩住的情緒再度泛起裂痕。
陳白露沒有停頓，繼續往下拆解，一樁樁、一件件，盡數揭開她掩藏八年的罪證。
“xxxx年11月3日，公司財務實習生何婷發現賬目漏洞，掌握了集團偷稅漏稅、虛假報賬的核心證據，準備實名遞交紀檢部門。當月11月9日，何婷在下班途中失聯。”
“同日，你名下海外賬戶轉出六百八十萬洗白資金，用於打點關係、封存輿情、安撫何婷家屬，逼迫家屬簽署私下諒解協議，承諾永不追責、永不申訴。整起事件被你用錢徹底壓平，當年沒有掀起半點水花。”
“xxxx年9月17日，合作商王海拒絕配合張和平惡意併購、做空同行企業，當眾撕破合作，揚言曝光商業黑幕。十天後，王海名下公司破產，本人連夜出逃失聯，徹底消失在業內。”
“還是你，xxxx年9月28日，一筆千萬級海外資金出境分流，擺平行業人脈、封鎖訊息、抹平所有追責線索，為王海的徹底消失兜底。”
陳白露看了趙雅麗一眼，繼續道“張和平別墅下的那些遺體到底有沒有這些人，後續透過技術手段就能知道，你也別抱有僥倖心理。”
陳白露合上卷宗，眼神銳利如刀，死死鎖住趙雅麗：“我只列舉了三樁核心命案與重大黑幕，僅你入職八年時間，你經手的封口資金、洗白交易、善後平事，大大小小足足107筆，樁樁有時間、有地點、有人物、有資金閉環。”
“你不用跟我們扯什麼正常商業投資，也不用狡辯自己只是無辜秘書。每一筆血腥交易的背後，都有你的簽字、你的授權、你的操作。張和平躲在幕後，趙坤負責動手沾血，而你，負責為所有罪惡收尾洗白。”
“你不是旁觀者，你是這整張黑色網路裡，最關鍵、最乾淨、最不容易被盯上的核心齒輪。”
句句屬實，件件落地，沒有任何模糊的揣測，全是鐵證如山的事實。
審訊室的空氣徹底凝固。 張濤盯著神色崩壞的趙雅麗，抓住她心理防線鬆動的絕佳時機，語氣沉定有力，適時開口施壓、給出出路：“趙雅麗，你清楚現在的局面。僅憑我們手上掌握的這些海外黑賬、封口洗白流水、命案的資金閉環證據，已經足夠完整鎖定你的全部罪責，足以按核心共犯對你定罪量刑，沒有任何翻盤餘地。” 他話鋒一轉，語調放緩，帶著法理之內的客觀規勸，擊碎她的僥倖、給她坦白的階梯：“但法律有酌情從寬的規定。你和張和平、趙坤不同，你沒有直接動手傷人、沒有參與行兇作案，你的罪責集中在洗錢、包庇、協助毀滅證據。如果你主動如實交代所有隱情，坦白張和平的全部犯罪脈絡、黑色人脈、以及趙坤的藏匿線索，配合我們完整辦結案件、固定全部罪證、抓捕全部涉案人員，法院一定會依法對你從輕、減輕處罰。” “死扛到底，就是最重刑罰；主動坦白，是你現在唯一的退路。”
趙雅麗緊繃了整晚的心理防線，在精準、具體、無可辯駁的案件細節面前，徹底崩塌、碎裂。
她臉上最後一絲刻意維持的體面與冷靜徹底褪去，唇角的弧度徹底垮下，眼底的陰翳、疲憊與絕望層層翻湧，再也藏不住半分。
之前的從容、淡定、滴水不漏的話術，盡數化作泡影。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輕顫，精緻妝容遮蓋的疲憊與狼狽，在冰冷燈光下一覽無餘。挺拔筆直的身形，第一次微微鬆懈下來，卸下了所有偽裝的鎧甲。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張濤和陳白露耐心靜待，沒有催促。
良久，趙雅麗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沙啞低沉，褪去了所有職場式的溫柔客套，終於肯直面自己深陷多年的黑暗。
“我……確實不止是秘書。”
這是她第一次親口承認自己與張和平的隱秘牽扯。
她抬眼看向桌面堆疊的卷宗與流水賬單，眼底透著無盡的荒蕪與自嘲，語速緩慢，字字沉重，緩緩道出了糾纏八年的糾葛。
“我不是入職之後才認識他的。在我十二歲的時候，他參加慈善活動，看到了貧困的我，便開始對我進行資助，我是從那時候認識他的。起初我把他當做一個好心的叔叔。慢慢跟他接觸後，在我情竇初開的年紀便種下了一顆心。因為我乖巧懂事，早在二十二歲畢業進公司之前，我就已經跟著張和平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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