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麗這一番全盤托出，徹底推翻了專案組此前對劉香蘭、趙坤的所有淺層認知，撕開了張家維繫十餘年的虛假假面。
窗外夜色早已濃稠如墨，城市燈火闌珊，市局刑偵大樓依舊燈火通明。從接手連環命案、深挖張和平黑色產業鏈開始，全隊人連軸轉了整整四五天，幾乎沒有合過整覺，三餐更是潦草對付，泡麵、麵包、速食盒飯成了常態，沒人顧得上好好吃一頓飯。長時間高強度的偵辦、高壓的審訊與排查，讓所有人眼底都掛著濃重的青黑，渾身裹挾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個個熬得面色憔悴、腳步發飄。
審訊室的問詢暫時告一段落，張濤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掃過身旁一眾蔫頭耷腦的隊員，眼底滿是體恤。連日來的僵局終於被打破，趙雅麗的口供爆出關鍵線索，串聯起了劉香蘭與趙坤的隱秘淵源，案件終於有了實質性突破。他也看出來了，這幫年輕人再硬扛下去，怕是要全員頂著黑眼圈暈倒在工位上。
“所有人停手，暫時休整。”張濤沉聲開口，打斷了眾人伏案整理卷宗的動作，語氣難得鬆弛，“今晚所有人放下手頭工作，統一出去吃晚飯，不準再啃泡麵、熬夜硬扛。案子要辦，人也要休息，吃飽了才有力氣接著攻堅，別等抓到嫌疑人，咱們先集體累趴下了。”
眾人聞言皆是渾身一鬆，緊繃多日的神經終於得以舒緩，臉上瞬間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哪怕滿身疲憊，也肉眼可見的精神了幾分。
劉卓趴在電腦前，指尖還懸在鍵盤上，眼底紅血絲密佈，連續多日的資料篩查、流水比對，讓他腰背僵硬、雙眼痠澀，連抬手的力氣都透著疲軟。他長長舒了口氣，抬手用力揉著酸澀發脹的眼眶，哀嚎了一聲：“終於能正經吃口熱飯了！這幾天盯著幾百萬條流水資料，眼睛都快看花了，我現在看白紙都自帶金錢流水虛影，再看下去，我怕是要直接轉職成資料機器人，不用吃飯不用睡覺了。”
一旁負責整理卷宗、固定證據的潘辰陽，此刻滿臉苦不堪言。他指尖因為長期翻閱紙質材料、記錄筆錄磨得微微發紅起皮，連日熬夜加班讓他素來精緻的面容透著疲憊，眼底倦意藏不住，連說話都帶著一絲蔫蔫的沙啞。作為妥妥的富家少爺，他平日裡錦衣玉食、三餐精緻，從來沒捱過餓、受過累，這幾天為了辦案頓頓湊合吃泡麵，早已熬到心態炸裂，默默合上厚厚的案卷，小聲瘋狂吐槽：“這幾天頓頓泡麵湊活，我現在看見桶裝面就生理性反胃，做夢都是紅燒牛肉、老壇酸菜來回切換！我長這麼大，從沒連續吃過這麼多速食，再吃一頓，我這輩子都不想碰泡麵了。”
小伍哥連日通宵攻堅，他眼下的青黑同樣濃重，脊背也透著難掩的酸脹疲憊，卻依舊默默收拾著手頭的物證清單，動作不急不緩，還順勢幫身邊的後輩規整了一堆散亂資料。哪怕身心早已透支，他也習慣性先顧及團隊，只是抬手揉了揉酸脹的脖頸，眼底帶著一絲鬆弛的倦意。
陳白露，此刻也悄悄鬆了緊繃的肩線。她依舊保持著冷靜剋制的模樣，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心、略顯蒼白的臉色，暴露了她連日高強度工作的透支。她細緻收好所有審訊錄音錄影備份與口供卷宗，條理清晰地整理歸類，哪怕身心俱疲，做事依舊沒有半點疏漏，只是低聲補了一句：“確實該休整了，再熬下去，我的筆記都要寫飄字了。”
一行人驅車來到警局附近一家家常菜館，深夜的小店不算熱鬧，煙火氣十足，氛圍安靜溫暖，瞬間驅散了連日縈繞眾人的陰冷壓抑和辦案的緊繃感。一桌熱氣騰騰的家常菜很快上桌，葷素搭配、香氣撲鼻，滾燙的米飯、鮮香的菜餚，瞬間沖淡了所有人身上的疲憊與緊繃。
眾人一邊大口乾飯，一邊趁著放鬆的間隙覆盤案件，勞逸結合，嚴肅中帶著幾分輕鬆，話題自然而然繞著案情展開。
劉卓扒了滿滿一大口米飯，瞬間滿血復活大半，放下筷子感慨萬千，語氣帶著覆盤後的篤定，還帶著幾分自嘲：“濤哥，今天趙雅麗的口供太關鍵了，直接推翻了我們之前所有的猜測！誰能想到趙坤這頭號狠人，居然是劉香蘭親手舉薦的‘自家小弟’？我們之前排查方向完全跑偏，白白繞了大彎，屬實是忙活了一場烏龍。”
陳白露慢慢吃著飯，條理清晰地分析道，語氣比審訊時柔和了不少：“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生性多疑、誰都不信的張和平，偏偏對趙坤極度放權，任由他掌控所有灰色髒活、處理暴力收尾。根本不是趙坤夠狠、夠忠心，是張和平拿捏住了劉香蘭的軟肋，篤定趙坤礙於姐弟情分、受制於張家，絕對不敢反叛，相當於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還有劉香蘭，才是最能忍的人。”陳白露眸光清亮，繼續說道，“她的無辜溫婉全是偽裝，多年隱忍不是懵懂無知，是被迫妥協、刻意裝傻。她清清楚楚看著丈夫作惡、旁人幫兇，沉默縱容了十幾年，是整張黑網最隱蔽、最會藏的保護傘。”
張濤慢嚼著飯菜，神色沉穩，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笑意，緩緩道出後續偵辦重點：“趙雅麗已經徹底鬆口認罪，交代了資金洗白、封口平事的全部流程，證據鏈基本閉環。現在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劉香蘭身上。趙坤是核心執行人，掌握所有命案現場的關鍵證據，只要撬開劉香蘭的嘴，拿到趙坤的藏匿地點，這起橫跨十餘年的連環涉黑命案，就能徹底收尾。”
“劉香蘭隱忍十幾年，心思極深，抗壓能力極強，普通問詢很難突破她的防線。”張濤抬眼看向眾人，安排部署道，語氣也輕快了些許，“吃完飯短暫休整，立刻提審劉香蘭。我和白露一黑一白配合審訊，主打一個軟硬兼施，明天務必拿下趙坤的藏匿線索，別再讓這傢伙繼續在外逍遙。”
眾人紛紛點頭應下，快速扒完碗裡的飯菜。哪怕熬了多日身心俱疲，眼底卻都重新燃起了鬥志。僵持多日的案件終於撥開迷霧，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只想儘快抓捕趙坤、徹底閉環所有罪證，將張和平團伙一網打盡。
一頓熱飯下肚，連日緊繃的神經總算舒緩了大半，滿身疲憊也沖淡不少。連日通宵攻堅，所有人早已透支到了極限，張濤看在眼裡，索性直接解散隊伍，讓大家各自回家休整。
“今晚所有人下班回家，好好睡覺，手機保持暢通就行。”張濤收拾好隨身物品，語氣沉穩體恤，“案子不破不急於一時，養足精神，明天全力攻堅審訊、抓捕任務。”
潘辰陽、劉卓還有小伍哥幾人紛紛應聲，拖著疲憊的身子各自散去，小店門口很快只剩下張濤和陳白露兩人。
夜色靜謐，晚風微涼，吹走了連日籠罩的壓抑與緊繃。
“我送你回去。”張濤自然而然開口，沒有多餘客套。
陳白露沒有推辭，輕輕點頭應聲：“好。”
兩人之間早已磨合出無需多言的默契，連日來並肩熬夜、高壓審訊、層層拆案，一次次配合、一次次互補，讓彼此早已超越普通同事的熟悉，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格外契合。
車子平穩駛入夜路，城市霓虹透過車窗，落在兩人沉靜的眉眼間，車廂氛圍安靜又鬆弛，褪去了辦案時的凌厲冷峻，多了幾分難得的溫柔閒適。
一路沉默行駛片刻，張濤側頭看向副駕的陳白露，目光落在她眼底濃重的青黑和略顯蒼白的面色上，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心。
“這幾天熬得太狠了，你比所有人都扛得久，別硬撐。”
陳白露微微抬眸，看向專注開車的張濤，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笑意，聲音輕柔：“大家都一樣熬，不止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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