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的劍尖在離她額頭不足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金光映在她臉上,將她那張蒼白的面孔照得纖毫畢現。九叔眉頭緊皺,沉聲道:
“你己化為厲鬼,留在陽間便是禍害,有什麼冤屈,到了地府再說也不遲。”
女鬼趁他說話分神的間隙,身形猛地化作一道紅煙,從九叔劍下的縫隙中鑽了出去,朝視窗疾射而去。
她的速度快如閃電,眼看就要破窗而出,卻在視窗處被一道身影擋住了去路。林玄負手站在窗前,右手掌心託著一團赤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安靜地燃燒著,看上去只有拳頭大小,連火苗都不怎麼跳動,但整間車間的溫度卻因為這團火焰的出現而驟然攀升了好幾度。
“往哪裡走?”
女鬼衝到離他三尺之處便硬生生剎住了身形,那張妖冶的臉在火光照耀下血色盡褪,比方才面對九叔的殺鬼訣時還要恐懼十倍。
“這是…地……地火……”
她的聲音在發抖,整個魂魄都在發抖。她毫不懷疑,眼前這個白袍少年手中的火焰只要沾上她一絲,她便會當場魂飛魄散,連入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林玄看著她,目光平靜,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有什麼冤情,說吧。若有半句假話,這團火便送你上路。”
女鬼跪在地上,紅衣在陰風中微微飄動,那張蒼白而妖冶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厲鬼的猙獰,只有無盡的悲苦與怨恨。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被酒水泡爛的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我姓李,叫阿紅,是這間酒廠的女工。每天在車間裡洗酒罈、搬酒糟,從早幹到晚,一個月掙兩塊大洋。
趙有德是老闆,他每次來廠裡巡視,眼睛都往我身上瞟。我躲了他好多次,可那天晚上工頭故意把我一個人留下來加班,其他工人都走了,車間裡就剩我一個人。
趙有德來了,他喝了酒,滿嘴酒氣,先是說要給我加工錢,讓我跟他好。我不肯,他就用強……”
她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而顫抖,雙手死死攥著嫁衣的下襬,指甲都嵌進了布料裡:
“事後我哭著說要報官,他怕事情敗露,就掐著我的脖子把我按進了酒池裡。酒水灌進我的鼻子、嘴巴、肺裡,我拼命掙扎,他的力氣太大了,我掙不開。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己經變成這副模樣了。他把我的屍身撈出來,就埋在這間廠房的酒窖底下,用新釀的酒糟壓在上面。他還說…他說讓我活著給他釀不成酒,死了就給他的酒當養料。”
說到這裡,女鬼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鬼氣在她周身翻湧,卻不再是那種陰森的戾氣,而是一個弱女子被逼到絕路之後無處宣洩的悲憤。
她仰起臉,淚水從那雙沒有生氣的眼睛裡無聲地淌下來,聲音淒厲而絕望:
“道長,我不求別的,我只求一個公道!你讓我去報仇吧,讓我親手掐死那個畜生!報了仇之後,要殺要剮,要打散我的魂魄,我都認了,絕無怨言!”
秋生握緊了拳頭,臉上的嬉笑早己消失不見。文才紅著眼眶,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任婷婷別過頭去,用手背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九叔沉默良久,那條一字眉下的目光復雜而沉重,他走上前一步,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修道之人特有的剋制與悲憫:
“阿紅姑娘,你的冤屈貧道己經聽明白了。趙有德此人,名為有德,實則無德,所作所為天理難容。
但人鬼殊途,陽間的罪孽自有陽間的律法來裁斷。若由你親手殺他,你便是犯了殺孽,到了地府也要受審入刑,莫說輪迴,怕是連魂魄都保不住。貧道不能眼睜睜看著你一錯再錯。”
女鬼的臉上浮現出絕望與憤怒交織的神色,她的鬼氣再度翻湧起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陽間的律法?陽間的律法什麼時候管過我這種窮女工的死活?趙有德是首富,官府跟他穿一條褲子,我的冤屈誰會管!?”
”。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