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神父渾身都在發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比恐懼更深、更痛的情緒。
自己的信仰被人連根拔起，扔在地上，當著他的面一腳踩碎。他握著銀十字短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與悲愴而嘶啞變調：
“原來你就是那個魔鬼！二十年前你不是意外身亡，而是你背叛了主，背叛了你的信仰，你甘願淪為魔鬼的奴僕！”
老神父沒有反駁，甚至沒有半分動怒。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那絲溫和的笑意始終沒有褪去，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衝他揮舞拳頭。
他轉身走到聖壇前，仰起頭凝視著那尊被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聖像，良久，忽然開口，聲音輕而緩，像是對著聖像訴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背叛主？不，恰恰相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教會賦予我的使命，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後亦然。
只是你的身份太低，許多事你還沒有資格知曉。你只要明白…我所行之事，皆是主的旨意，這就夠了。”
吳神父氣急反笑，銀短劍指著他的背影，聲音顫抖而凌厲：
“荒謬！你自甘墮落，與魔鬼為伍，居然還敢自稱奉了主的旨意？你還敢站在這十字架下，簡首不知所謂！”
老神父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在聖像底座下一個極不起眼的凹槽處輕輕一按。
“咔嚓……”
一陣機括轉動的輕響從聖壇內部傳出，耶穌聖像背後的石壁上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他從暗格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轉過身來，走到吳神父面前，將那張紙遞了過去。
“你自己看吧。”
吳神父的目光落在那張羊皮紙上，整個人如遭雷擊。羊皮紙邊緣己有些焦脆，但上面以西洋文字書寫的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
他的臉色從警惕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某種比恐懼更深沉的東西，那是信仰在眼前一寸寸崩塌時的茫然與崩潰。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羊皮紙在他手中簌簌作響，讀到最後一行的署名時，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樑骨，雙膝一軟，跪倒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嗚嗚嗚嗚……”
他伏在地上，雙手死死攥著那張羊皮紙，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一頭受了致命傷的老獸，肩膀劇烈地聳動，淚水從指縫間無聲地湧出。
那些支撐著他大半輩子的東西，信仰、教義、正義與邪惡的界線，在這張薄薄的羊皮紙面前，像是被滾水澆過的雪，悄無聲息地崩塌、融化。
這個老神父，這個己經變成了吸血鬼的存在，竟然真的是奉了教會的命令在執行任務。他所做的一切，都被教廷蓋上了認可的紅印。那自己這半輩子的堅守，又是什麼？
“啊嗚嗚……啊………”
吳神父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不斷湧出，壓抑而破碎的痛哭聲在空曠的教堂中迴盪。
“神父！神父你怎麼了！”
阿森和約翰同時衝上前去，一左一右扶住吳神父顫抖不止的身體。阿森焦急地呼喚著，伸手去探吳神父的脈搏，約翰則一把從吳神父手中奪過那張羊皮紙，臉色瞬間變得比聖壇上的白布還要慘白。
約翰猛地抬起頭來，年輕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與無法接受而漲得通紅，指著老神父厲聲吼道：
“假的！這肯定是假的！一定是你偽造的！你這個魔鬼竟敢在此妖言惑眾！我…我跟你拼了！”
他說著便要舉起手中的銀十字短劍朝老神父刺去，卻被阿森死死抱住了腰。阿森沒有說話，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抱著自己的師弟，嘴唇抿成了一條慘白的線，眼眶卻己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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