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嫿說得出,便也做得到。
她手腕輕輕一揮,沒有凌厲的風聲,也沒有花哨的法術光芒。
癲公只覺得渾身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撕扯,五臟六腑一陣翻江倒海,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雙眼,低頭看向自己——他正懸浮在半空中,眼睜睜望著那具還維持著跌坐姿態的軀體僵坐在地上。
魂魄離體。
刺骨的恐慌瞬間席捲了他,虛幻的魂魄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鑽研邪術多年,最多依靠生辰八字。血親遺物,佈下繁複的法陣,費盡心力才能夠拘拿他人魂魄。
活生生將一個活人的魂魄直接剝離軀體,這種手段,他連想都不敢想。
“妖法......不對,這是神蹟......”
他失聲喃喃,聲音虛無縹緲,魂魄狀態下的嗓音飄忽破碎,瞳孔裡寫滿極致的驚駭。
“我窮盡半生鑽研秘術,也只能迂迴拘魂,你居然可以做到徒手剝離生魂......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死死盯著面前神色淡漠的錦嫿,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這間昏暗破敗的小屋內,燭火搖曳跳動,將錦嫿的影子長長投在牆壁上。
她一身素淨衣衫,眉眼清冷,自始至終情緒沒有半分起伏,彷彿方才那駭人聽聞的舉動,不過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糰子在空間裡看得屏住呼吸,內心瘋狂感慨,主人的實力實在太過碾壓,連一點掙扎反抗的餘地,都沒有留給這個作惡多端的癲公。
錦嫿垂眸望著漂浮在空中慌亂失措的魂魄,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你靠著旁門左道蠱惑世人,教唆旁人拘魂鎖靈,造下無數孽果,今日,便是你的報應。”
癲公魂魄劇烈扭動,手上那枚以活人骨頭鍛造而成的戒指,隨著肉身失去生機,“噹啷”一聲,從癱倒的手指滑落,滾落在冰冷的地磚之上。
地磚之上,骨戒還在輕輕震顫,泛著一層淡淡的烏黑色戾氣。
癲公虛幻的魂魄瘋狂向後飄退,想要逃離這間小屋,可四周早已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牢牢封死,無論他如何衝撞,都只會被狠狠彈回來。
他臉上的癲狂盡數化作惶恐,虛淡的魂魄因為情緒劇烈起伏,輪廓都在不斷晃動。
錦嫿目光落在那枚骨戒上,眉眼間沒有半分憐憫,聲音清冷地在屋內緩緩響起。
“直接了結你的性命,未免太過便宜你。”
癲公渾身一僵,茫然又驚懼地看向她。
“你仗著一身邪術,肆意遮掩天機,掠奪旁人壽元,將無數活人的性命渡到自己身上苟活。這一副肉身,實際早已活了兩百三十一歲。按照天道輪迴,你早該化作一抔黃土,所以方才我說,你該死了。”
一字一句落下,像是重錘狠狠砸在癲公的魂魄之上。
他苦心掩蓋了數百年的秘密,竟然被眼前的女子一眼看穿,心底升起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賴以生存的便是偷來的壽命,靠著吸食他人生機,一次次逃過生死劫數,這件事世間沒有第二個人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