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被剜去一部分大抵就是這種感受了。
陳青執自認為對趙毓的感情很複雜。
是恨嗎?好像也沒有到那種程度,說起來他還得感謝趙毓,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施以援手——即使是用這樣不體面的方式。
是怨嗎?他也希望把過錯都歸結到別人身上,可惜他從始至終都只怨過自己。
但好在他唯一確定,他現在對趙毓,是沒有喜歡的。更遑論是對方想要的愛呢?
這段時間他常常失眠,身上的疼痛使他註定今晚也難以入睡。他想稍稍清理一下,但疲憊感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想了想,最終還是躺回到床上。
凌晨兩三點才睡過去,五點就又醒了。他睡眠淺,心裡難受又無從排解,就這麼睜著眼一直到了天明。
王姨早晨來敲門叫陳青執用早餐,房門緊閉著,沒有人應。她猜測陳青執是睡得太沉,體貼地沒有多作打擾。
但到了正午,她發現陳青執還沒有起來的意思,於是打電話詢問趙毓的意思,請他拿主意,到底要不要叫人起來。
趙毓工作繁忙,這個電話打得不是很合時宜:“他要睡就讓他睡,不用管他。”
王姨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嘆了口氣,還是聽命地沒有再次去叫。
然而,令王姨驚訝的是,這情況竟然一直持續到了傍晚。一個人心情再不好也是要進食的,不然怎麼撐得住。她專門給陳青執將飯菜裝好盤——陳青執不下樓,她也可以給他送上去嘛。
可敲門久久不應,也沒人應聲,她總算察覺出點不對勁來。
房門沒鎖,輕輕一扭就開了。
但入眼便是陳青執大部分光裸的皮膚,以及上面遍佈的青紫痕跡。
王姨年紀在這擺著,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瞳孔緊縮,連忙把東西放了,小跑到床邊去。
趙毓接到電話的時候還在開會,各級部門的下屬們眼見自己的上司接了個電話就又急又失態地離開了,紛紛面面相覷。
男人襯衫領口鬆垮地敞著,連怎麼開車到醫院的都不知道。他整個人都是懵的,這一點在看到病床上還處於昏迷狀態的陳青執更是達到了頂峰。
王姨一直守在旁邊,看他來了像是見到了救星,但眼神中又帶著一點尷尬:“先生。”
“怎麼樣了?”趙毓坐下來,盯著陳青執蒼白的臉頰看。
“燒了太久沒幹預,醫生來做了緊急降溫處理,還有那個地方……劇烈運動後呈現充血狀態,傷口有點感染,是引起發燒的主要原因。”
趙毓愣了愣,懊悔得一個字也說不出。
他沒想到會這樣。
他只是氣憤,氣憤陳青執好像對他一點喜歡也沒有,氣憤陳青執對他的冷漠,氣憤陳青執眼睛裡面透露出來的日益增長的厭惡,以及,氣憤他說要離開。
床上說的那些話也都是氣憤之下的產物,摔門而去也確實是無奈之舉,但他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他想,陳青執醒來後大概更討厭他了吧,會用比之前還冷淡的態度對待他,罵他神經病,甚至不屑於正眼瞧他——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偏偏沒想到陳青執會忘了他。
陳青執一醒過來,王姨就去叫了醫生,醫生診斷過後得出結論:燒得太久,病人失去了一部分記憶是很正常的,這段記憶有可能是不願意回想起來的悲痛過往,大腦透過這種方式讓病人遠離痛苦,類似的病例很多,讓家屬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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