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躺一週了,能不能醒一下,”他哽咽出聲,控制不住地顫抖,“王姨打電話問我你最近為什麼不回家,也不接電話,我怕她擔心,就沒告訴她。”
“趙毓,你不是說好要等我一週的嗎?”陳青執強迫自己笑出聲,“你就這麼害怕聽到我的答案?”
“你再不醒的話,我就要改變主意了……”
探視時間結束,床上人依然沒有動靜,陳青執已經習慣了,替他掖了掖被子,轉身準備離開。
正在此時,背後傳來東西落地的聲音,陳青執僵硬了半秒,回頭便見原本昏睡著的男人睜著眼睛,一隻手支在外面,剛剛那個響聲是他打翻了桌上的東西發出的。
病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陳青執剛剛哭得發紅的眼睛又溼潤了,他肩膀發著抖,眼下無聲地流下兩行眼淚,順著下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面色蒼白地迅速按下床頭的鈴聲。
趙毓閉了閉眼,身上痛得像是重組了一樣,每個部位都有著不一樣的痛感,他腦海裡回憶起剛剛在昏睡中隱約聽到的話,一邊睜著眼看陳青執一邊用沙啞的嗓音緩緩道:“不,許……”
他想說不許改變主意,但嗓子疼痛難忍說不出多餘的話,只好說到一半停止。陳青執聽懂了他想說什麼,正要說什麼,這時醫生護士帶著各種儀器推門而入,把他還沒來得及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病床周圍擠滿了人,陳青執無處落腳,擔心妨礙到醫護人員,只好向後退了半步,只能堪堪看到趙毓鼓起來的腿。
趙毓被團團圍住,又說不了話,只好閉著雙眼任由別人操作,身體的疼痛讓他有些疲累,躺了幾天的四肢也不聽使喚,他心臟沉了沉,不知不覺又昏睡了過去。
“再觀察兩天沒問題的話,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病人身體素質很好,恢復時間比預期快很多,只要好好復健,後續基本不會留下後遺症。不過完全恢復的時間不好保證,好在現在天不熱,傷口不容易發炎,想來不會太久。”
“謝謝醫生。”陳青執把人送走,重新坐回床邊,盯著男人沉睡的臉龐發呆。
趙毓睡得很安穩,只是眉頭輕輕蹙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麼噩夢,陳青執把手伸進被子裡,握住他的一隻手,無聲地安撫,他用力很輕很輕,擔心吵醒對方。
男人的手很暖和,也很寬大,他不能完全裹住,他就用兩隻手一起。
兩個人的手緊緊貼合,好像生來就是要親密的,相貼處傳來滾燙的熱意,陳青執覺得他能聽到彼此的心跳,一個有著睡著了的規律,一個有著劫後餘生般的悸動。
天已經完全黑了,他坐了幾個小時,大概是因為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沒過多久他就吐出均勻的呼吸,趴在床邊睡著了。
九點,床上的男人緩緩睜開了雙眼。
男人動了動有些發麻的手臂,沒抽動,才發現上面趴了個人。
陳青執睡得不沉,但因為沒有噪音,一直沒有醒過來,趙毓開始肆無忌憚地盯著人看,看那雙閉合著的眼睛和紅潤的嘴唇,看陳青執的睫毛在微弱的燈光下微微顫動。
過了很久,他看見陳青執緩緩睜開了眼睛。
陳青執半夢半醒間就已經感受到了落在自己臉上的視線,但由於還沒睡醒,僅僅只是動了一下,沒有睜眼。現在一睜眼就和男人對上目光,他有些不自在,逃避般地將視線轉移,自言自語:“你醒了。”
他直起身子,手上傳來一陣灼熱,這才想起自己還握著對方的手。
和睡著的趙毓牽手,他倒是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但現在是在對方清醒的時候,他心裡驚起了一點波紋,但面上還是很平靜地嘗試把手從被窩裡抽出來。
但他剛要有所動作,就被趙毓察覺到了似的,他的手被反客為主地緊緊抓住了,力道有些重,陳青執不禁懷疑趙毓是否真的受了很重的傷,又是否真的是在床上躺了很久的人。
“你……”趙毓嗓子還是很啞,陳青執聽出來,想去給他倒杯水,手腕卻仍被死死攥住,他只好輕輕撓了撓對方的手心:“趙毓,鬆一下,我去給你倒杯水。”
趙毓看著他的眼睛,看出他沒有說謊,才慢慢鬆了手。
陳青執走到桌邊倒了一杯溫水,隨後把人扶起來靠著,遞到趙毓嘴邊:“喝點水。”
趙毓伸出沒那麼痛的一隻手,覆在陳青執端水的手上,就著這個姿勢喝了小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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