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力沒有主動過去跟人打招呼,也沒說自己救人的事,只是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靜靜觀察梁渡遠。
就像十幾歲那年,在遊樂園外面觀察另外一個世界的他和程然那樣。
梁渡遠很著急,很擔心,迫切地想要詢問醫生或者護士,問程然的情況,但是沒有人理他,醫生在動手術,護士沒出來,搶救室外面還坐著其他的病患家屬,各有各的痛苦,他的痛苦不過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梁渡遠焦急不安地來回走動,好不容易出來一個護士,剛要說話,卻被護士推開,讓他不要影響醫護人員。
梁渡遠無助地靠落牆邊,緩緩滑落,埋頭蹲在地上。
目睹這一切的何力,看著那個男人落魄失魂的樣子,其實很想上前揍他一拳,把程然從他的身邊帶走,卻是這種結局。
但是他又有什麼資格揍呢?
程然如果在他那種家庭環境裡面長大,又能比現在的局面好到哪裡去?
何力哽咽著喉頭,站起身離開,在等電梯時,上行的電梯門開啟,兩位中年女士同他擦肩而過,滿臉悲愴,嘴上念念,“然然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後來,何力冷不丁回想起那天的場景。程然滿臉殷紅的血,順著臉頰緩緩滑落,在意識模糊,眼神渙散之際,看著他,卻又好像不是看著他。
瀕臨死亡,脆弱地,喊了聲哥哥。
何力難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沒料到會再次遇見程然,更沒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他有想過去醫院看望程然,但理智制止了他。
程然現在有自己的家人,並且家人都很愛他,他的冒然出現或許只會是一種打擾。
這種局面,直到他偶然遇見程然,直到程然邀請他做模特,才發生了改變。
狸花貓發現從面前的人類這兒色誘不出食物了,於是高高翹起尾巴,靈活跑開了。
程然低垂眼睫,思考何力說的話,低聲喃喃。
“如果我沒有失憶的話,估計會很高興吧?”
“你說什麼?”何力聽到了程然說的話,但是沒聽懂。
程然確實抿唇笑笑,說:“算了,沒什麼。”
短暫的休息了一會兒,兩人再度出發,站起身時,何力突然從口袋掏出一個暖手寶遞給程然。
程然很是驚訝,何力說:“你不是不喜歡戴手套嗎?”
“拿著這個吧,放進口袋,這樣暖和一點。”
程然笑了說:“謝謝。”
另外一邊的公司會議室,厚重的落地窗簾拉得嚴實,隔絕了窗戶外面所有的天光。
空氣凝滯住了,每一秒都過得格外煎熬,高管們各個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眼珠子像擺鐘,一會兒左一會兒右,詢問其他人該怎麼辦。
坐在主位的梁渡遠,指尖隨意敲擊桌面,眉頭緊皺,濃密的眼睫垂著,周身有股化不開的陰沉。
即便會議室開了暖氣,但溫度似乎比戶外還低,凍得人心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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