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總。”周清逸握上去,聲音很淡,“來晚了,讓沈總等。”
“不算等。”沈予安嘴角彎起來,“周總準時,是我來早了。”
鬆開手之後,沈予安的目光往旁邊移了一寸,落在我身上。鏡片反光,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認出我了。可他只是微微頷首,笑得禮貌又疏離:“這位是——”
“林風。”周清逸替我答了,只報了名字,什麼都沒加。他的手搭在我後腰上,力道很輕,但掌心緊緊貼著我。
“林小姐,幸會。”沈予安的眼底有驚濤駭浪般的細小漩渦,在我們對視的幾秒他沒有任何的動作表情,但眼神卻飽含深意。
“沈先生。”我微笑,點頭,不多一個字。
“周總的金屋藏嬌,今日怎麼捨得帶出來。”
他演得太好了,好到我差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要不是他端起茶杯時袖口露出一點手腕上的沉香手串——和昨晚擦過我皮膚的那隻手是同一只——我大概真的會懷疑自己記錯了。
“她在家閒著無聊。”周清逸笑著看了我一眼,眼裡都是寵溺,有點刻意的...演給誰看似的。
“周總今天帶林小姐來,是不把我當外人。”他把茶杯擱在桌上,沒喝,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書房,“那我們開門見山。”
他身邊的黑框眼鏡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沓檔案。周清逸拿起來翻了翻,遞給陳巖。
陳巖翻了幾頁,點了下頭。
我聽不懂,但他們談了很久。沈予安談到具體條款的時候語速不快,每個數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周清逸聽的時候手指扣在茶杯蓋上,偶爾抬起來用指節敲一下蓋沿,不說話。兩個人不像在談判,像在下棋。幾個來回下來,沈予安讓了半個港口,周清逸給了六成地產的盤子。
“周總還是那個周總。”沈予安靠進椅背裡,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港口的事讓下面的人去磨。今天約這個局不是為了談條款——是談我們能不能往下談。”他端起茶杯,隔著杯沿看過來,眼睛微微一彎,“你信我,咱們合作。你不信我,這杯茶喝完,我還是交你這個朋友。”
周清逸端起茶杯碰了一下他擱在桌上的那隻杯子,瓷器叩在木頭上,悶悶的一聲。“沈總敞亮。”
氣氛這時候鬆下來了一點。黑框眼鏡和陳巖開始聊具體流程,瘦高個起身給周清逸添了茶。就在這個所有人都以為今晚就到此為止的時刻,沈予安的目光又落到我身上。
“我逛遍港城的夜總會,都沒看到過比林小姐更有氣質的女人。”
拿我和那種女人比。
我蹙眉看向他,氣氛變得微妙起來,我也懟了回去:“我逛遍京北的夜店,也沒見過比沈先生更有氣質的少爺。”
他聽出了我的針鋒相對。
周清逸說:“林風,不要失禮。”
沈予安抬手,“無礙,周總,桀驁不馴的女人才有意思,林小姐昨晚在金碧輝煌教訓我的手下真有點女中豪傑的意思。”
整桌的動靜滯了一瞬。瘦高個正倒茶的手頓了一下,又繼續。陳巖翻檔案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零點幾秒,然後繼續翻。
周清逸端著茶杯,沒看沈予安,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才抬起眼。
“沈總訊息快。”他說,語調平穩得跟剛才談港口的時候一模一樣,“她去找金姐玩,碰巧趕上了。至於教訓手下——那是沈總自己的事,我的人沒那個閒心。”
沈予安眼鏡背後的瞳色像兩塊被蠟封住的琥珀,嘴唇輕輕一抬:“那就好。我還以為周總是派人來教我怎麼管底下人。”
“不敢。”周清逸往椅背上靠了一下,把茶盞推到臺邊,“不過沈總這條新收的狗——還是拴緊點的好。”
“周總說得對。所以我己經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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