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巖來了一趟。帶我去房產登記大廳辦了居住權登記。
視窗的小姑娘接過材料頭也沒抬,把章一蓋,紙張唰唰一翻,這棟別墅我就可以住一輩子了——只要我不結婚。
跟周清逸沒關係,跟他未婚妻也沒關係,跟周家的榮辱興衰都沒關係。
從此房子是房子,人是人。
方青棠這招挺絕的,她用一張永久居住權的底牌,把我的身份從“外室”洗成了“被資助的女生”,附帶一份法律上無懈可擊的居住權。她不動周家任何表面利益,卻把我在周清逸身邊最後那一絲模糊的歸屬感切得乾乾淨淨。
辦完手續陳巖送我回來,一路上他難得沒保持那份職業化的沉默。
車停在別墅門口他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繞過來給我開門,而是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說:“林小姐,周總也是沒有辦法,您別怪他”。
我點點頭。
怪他有什麼用。
*
週五晚上,期末彙報演出。
音樂廳坐滿了人,前排坐著幾個評委,孟老師在後臺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正常發揮就行。
我穿的是一條深墨綠色的絲絨演出裙,很襯膚色。
聚光燈打在臉上,看不清檯下。
鋼琴前奏響起,我張嘴,把這幾天的失眠、安眠藥、胃酸、被當成棋子的委屈和憤怒全塞進每一個音符裡。
孟老師給我選的曲目是《復仇的火焰在我心中燃燒》,莫扎特《魔笛》裡最著名的花腔女高音詠歎調。
她選的時候不知道我要給誰當伴娘,只是覺得我的音域適合,情緒也剛好——她說這首歌需要憤怒,而我看上去像攢了很多。
她沒看錯。
我把對周清逸的所有憤怒都唱進了那段華彩裡。每一個花腔的轉折都在罵他——罵他沉默,罵他退縮,罵他讓我給她的未婚妻當伴娘,罵他坐在沙發上十指交叉一聲不吭。
臺下那個評委微微點了下頭,大概覺得我情感表達很到位。
最後一個高音落下去,掌聲響起來。
我鞠了一躬,轉身下臺的時候掃了一眼觀眾席。恍惚間看見後排右側的過道邊坐了一個人,大衣沒脫,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隱在黑暗裡。
那輪廓我太熟了——他以前每次來別墅也是這個姿勢,坐在沒開燈的客廳裡等我洗完澡下樓。
周清逸。
我腳步頓了一下,差點在臺階上絆倒。等我站穩再看,那個座位己經空了。
回到化妝間,鏡子前多了一束花。
白色鬱金香,沒有任何多餘的配花,用最簡單的牛皮紙裹著,擱在我那堆卸妝棉和髮膠罐中間。
花莖上別了一張卡片,上面只有西個字:唱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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