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從宋舟上衣兜裡抽出一副金邊眼鏡,戴在宋舟臉上,嘖嘖稱奇:
“眼鏡一戴,真跟換了一個人似的。
“說實話,也就是看到你的時候,你恰巧用的是邱松的本相。如果是宋舟的扮相,就算臉對臉,我也未必認得出來。”
他又摘走了宋舟的眼鏡。
宋舟的眼神里的冷沒了鏡片隔離,像抽去刀鞘露出刀鋒,整個人都變得鋒利。
“沒錯,這才是你。”
邢么的眼沉在昏暗裡,像兩塊透火的炭,“你這本事……是在金達時,咱們那個教喬裝打扮的師父教的你嗎?”
邢么回憶著,“我記得,他只教我隨地取材,泯於眾人之間。像裝成維修工,保潔員……最容易不引人注意。
“但完全變成另一個的本事,他怎麼沒教我?這人怎麼還區別對待呢?”
宋舟扯動嘴角,竟然笑了出來:“學東西要舉一反三。你這種悟性差的,不行。”
邢么不屑地嗤了一聲,又有點酸溜溜的意味:“難怪廠長看重你。我當時就跟他說,你小子不地道,他偏不聽。果不其然,他一片惜才之心餵了狗吧。”
宋舟首皺眉:“不過是個一個拉攏打手小偷的土匪頭子,什麼廠長,什麼惜才,不要亂用詞,噁心死了!”
邢么勃然變色,一把薅住他的捲髮:“別不知好歹。你這忘恩負義的東西!
“廠長有心栽培你,結果你出賣起他來,眼睛不眨一下!廠子給抄了,大家都落了刑,廠長到現在還沒出來呢!”
宋舟倒詫異了,狠狠甩了下腦袋掙脫開:“我什麼時候出賣他了?”
邢么冷哼:“都這什麼時候了,你還裝糊塗。”
他用眼鏡一下一下敲著宋舟的臉頰,“以為我不知道嗎?就是你,把那兩個人,從著火的車裡拖出來的!”
十年前,邢么用彈弓射擊黑色轎車,導致翻車起火的時候,宋舟——那時他還是邱松,的確就在不遠處。
那晚他打暈“師父”,從金達汽修廠逃之夭夭,不巧撞見這一幕。
他趴在一道溝裡,等邢么從作案現場溜之大吉,趕緊過去救人。
把車內二人拖出來後,有路過的車輛停下,更多人圍上來救援。
其中一名傷者有點清醒,指著他說:“多虧了這孩子……”
他正在出逃的半途,不敢出風頭,怕再被廠長抓回去。趕緊往人群后面藏,悄悄跑走。
……
宋舟在地上蜷得難受得很,調整了一下姿式,讓自己在油桶上靠得更舒服些,問面前的邢么:
“你當時不是畏罪逃跑了嗎?怎麼看到我救的人?”
“我轉了一圈,又回去了。”邢么說。
“是良心未泯,想回去救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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