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前後
眼前的女人不是段南南，她臉是一張畫出來的臉，墨筆勾的眉眼，硃砂點的嘴唇，兩團腮紅像是用指頭抹上去的。不過，它的眉眼畫得活靈活現，眼睛裡的瞳孔甚至像是朝著一個方向在看，嘴唇微微張著，像是正在說話。紙糊的身體，竹篾扎的骨架，外面套著一件外套。
外套有點熟悉，看起來似乎是？
忽然，我想起來，這分明和段南南穿的外套一樣。
我猛地收回手，後背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那紙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被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照著，嘴角那個畫出來的弧度甚至像是在笑。
她怎麼穿上了段南南的外套？是巧合嗎？還是這就是段南南的外套？什麼時候換的衣服？段南南現在怎麼樣了？我的大腦一片混亂，胃裡翻湧著想要嘔吐的感覺。
就在這時，走廊左邊第二個房間裡，傳出了一陣聲音。
像是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嘰嘰咕咕的，聽不清內容。但那聲音在慢慢變大，像是說話的人正在從房間深處往外走。
我立刻貼著牆壁挪過去。每走一步，那聲音就清楚一分。走到那個房間門口時，我聽出來了——是段南南的聲音，她在裡面，在說話，翻來覆去地重複著同一個字。
“是，是，是。”聲音單調得像是念經，又像是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裡，只能發出這一個音節。中間偶爾夾著筆尖劃過紙張或者牆壁的摩擦聲。
我循著聲音，來到了前面的房間，裡面透著光，從門縫裡看進去，能看到段南南的背影。
這一次不是紙人了，是真的段南南，她穿著那件外套，頭髮有點亂，正對著牆壁，一隻手抬著，在牆面上畫著什麼。
“段南南？”我推開門。
她的聲音驟然停住，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整個人僵在那裡，手懸在半空，指間夾著一支筆，筆尖抵在牆壁上。
“你在做什麼？”我問道。
段南南沒有回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往裡走了一步，房間不大，像是店主的臥室，一張窄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段南南面前的牆壁上已經被畫滿了，一團一團的黑色線條糾纏在一起，看不出是什麼圖案，有些地方墨跡還沒幹，順著牆面往下淌，在踢腳線上積了一小灘。
“你沒事吧？”我走到她身後，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但想起剛才那個紙人，手又縮了回來。
在這時候，她慢慢地轉過了頭。
她的臉是溼的，滿臉都是淚，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卻是散的，像是什麼都看不見。嘴唇在哆嗦，那支筆還攥在手裡，筆尖上的墨水滴下來，滴在她外套上變成了紅色的暈開，跟著她的嘴裡也吐出了血，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她蠕動著嘴唇想說什麼，但是卻說不出來。
我瞬間醒了過來，發現剛才的一幕竟然是一個冗長的噩夢，
眼前還是在壽衣店的後院，剛才我給老黃打完電話，等得太久，竟然睡著了。
這時候，我才看見手機裡已經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電話都是老黃打來的，於是，我立刻給老黃回了個電話。
“小林，你在哪裡？沒事吧？”老黃接通了電話。
“我在天堂壽衣店的後院，你們到了嗎？”我說著往巷子前面走去。
壽衣店的前廳，老黃和鍾西正和那個老闆在說話。看到我從後面過來，鍾西立刻過來問道，“沒事吧？”
“沒事。段南南她？”我話剛說了一半，這才發現段南南坐在前面，正端著一杯熱水，看起來有點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