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
在那片熱浪最濃烈的地方,隱約有一個佝僂的人影在移動。很慢,每一步都沉重得像在泥沼裡跋涉。
那人影佝僂著背,手臂長得不成比例,指甲長如彎鉤,垂在地上拖動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它的皮膚是暗紅色的,像燒了太久的老窯磚,從裡到外透著一股暗沉的赤光。龜裂的皮膚縫隙裡有熔岩般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滴落在地上,滋啦一聲燒出一個拳頭大的焦黑坑洞。
旱魃。
它的腳步忽然停了。它抬起頭,露出了一張乾枯的臉,眼眶深陷,鼻骨塌陷,嘴唇乾縮,牙齦完全暴露在外,牙齒焦黑像被火燒過的老木樁。
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聲不大,卻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以它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氣浪所過之處,本就乾裂的樹木瞬間自燃,樹幹上竄起赤紅色的火焰。
泥土中的水分被徹底蒸乾,地面龜裂的紋路更深了幾分。
毛小方沒有動。
他右手劍訣一引,左手桃木劍凌空畫符。劍尖劃過之處,空氣微微震盪,硃紅色的符文在空中凝結成形。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桃木劍猛然刺入地面,以劍身為中心,一個巨大的八卦虛影驟然浮現,籠罩了方圓十丈。氣浪撞上八卦邊緣,發出嗤嗤的聲響,像燒紅的鐵淬進了冷水。
旱魃抬手一揮,地面上數道裂縫瞬間擴大,暗紅色的岩漿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化作數條火蛇朝毛小方撲來。
毛小方左手一翻,數張黃符出現在指間。
“三界侍衛,五帝司迎。萬神朝禮,役使雷霆。”
符紙脫手飛出,在空中齊齊燃燒。
五道水桶粗的雷霆從天而降,精準地劈在每條火蛇之上,雷光與火焰碰撞,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毛小方知道,這只是試探。
這東西的道行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隨手一揮便是地火噴湧,這種級別的控火之力已經遠超尋常殭屍的範疇,恐怕得有金甲屍王的級別了,距離飛僵只怕也是不遠了。
不能拖,拖得越久,旱魃只會越強。
他左手掐訣,右手從懷中抽出三張銀色符紙。
五雷正法符,他壓箱底的東西。
南毛一派以火法見長,但火對旱魃無效,只能用水法引雷。
這五雷符是他師父親手畫的,傳到他手上已經二十年,從未用過。
“五雷猛將,火車將軍。騰天倒地,驅雷奔雲。”
銀色符紙無風自燃,火焰是冷冽的銀白色。黑雲壓頂,雲層中有電光閃爍,雷聲滾滾而來。
旱魃感覺到了威脅。它抬起乾枯的手臂,雙手在胸前虛抱,掌心之間凝聚出一團暗紅色的火焰。那火焰旋轉著、壓縮著,顏色從暗紅變成深紫,再從深紫變成漆黑,地心之火,旱魃吸收了無數年地氣凝練出的本命真火。周圍的空氣開始劇烈燃燒,一道道火柱從地面裂縫中沖天而起,在空中匯聚成一道灼熱的火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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