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羅剎指
九龍城寨的西入口是一條窄得只容兩人並行的巷子。
兩側的樓體向中間傾斜，把天空壓成一條灰藍色的縫。電線在頭頂交錯如蛛網，晾衣繩上掛著還在滴水的衣服，水滴砸在鐵皮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張復興拎著破木箱穿過巷口的時候，被兩個蹲在牆角的嘍囉攔住了去路。
一個歪著嘴，叼著半截沒點燃的菸屁股，大概二十出頭，穿一件髒得看不出原色的汗衫。他旁邊那個年紀差不多，但比他胖了一圈，光頭，後腦勺堆了三層肉褶子。兩人腰間都彆著一把短砍刀，刀柄上纏著褪色的紅布條，九龍城寨裡混飯吃的人最愛的裝扮。
“生面孔啊。”歪嘴的把菸屁股從嘴角換到另一邊，“懂不懂規矩？進城寨，先進貢。”
張復興瞥了他一眼，然後收回目光繼續往裡走，就像看到一個路邊的野狗衝自己叫了一聲。
歪嘴的臉色變了。
他把菸屁股吐在地上，站起身來，手摸上了腰間的砍刀。
“我跟你說話呢，聾了？”
他伸手去抓張復興的肩膀。手指碰到粗布衫的瞬間，張復興的肩胛骨微不可察地畫了一個弧，這是常年習武養成的卸力本能，力道被引偏到空處。歪嘴感覺自己像抓在了一層塗了油的鐵板上，手滑開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一隻拳頭已經印在了他的胸口。
肋骨斷裂的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格外清脆。
歪嘴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角的鐵皮棚上，鐵皮凹陷下去一大塊。
他滑落在地，咳嗽了一聲，嘴裡湧出一口血沫，然後就不動了。
光頭嘍囉的反應比他的同伴快。
他沒有去抓人，而是直接拔出砍刀，刀鋒在昏暗的巷道里劃出一道冷光，直劈張復興後頸。
這一刀在街頭鬥毆裡砍翻過不下十個人，角度刁鑽，力道兇狠。
張復興沒有回頭，說實話，這兩個小嘍囉根本沒被他放在眼裡，這倆人看著兇狠，實際上連普通的鬼子兵都不如，只不過是好勇鬥狠的地痞流氓罷了。
他甚至沒有加快腳步，只是側身轉了半步，砍刀擦著他的耳廓劈空。光頭還沒收刀，張復興的右手已經伸了過來，不是拳，不是掌，是食指中指併攏，兩根手指。
他輕輕點在光頭眉心。
沒有驅動精神力，只是純粹以筋骨之力層層疊加，從腳底傳到腰胯，從腰胯傳到肩膀，從肩膀傳到指尖。十多年錘鍊出來的全身筋骨，在這一瞬間化作一條無形的鞭子，而指尖就是鞭梢。力道灌入眉心，穿透顱骨，在顱內炸開。
光頭的眼睛瞬間渙散。
他的後腦勺像被一隻無形的拳頭從內部猛擊了一下，頭髮根根豎起又瞬間伏倒。然後他渾身的骨骼開始碎裂，不是一根一根斷，是同一時刻寸寸炸裂。從頸椎到胸椎，從腰椎到四肢，骨裂聲密集如暴雨，細細密密地響了一遍。
砍刀從光頭鬆開的指間滑落，刀尖朝下，插入泥地，刀柄嗡嗡震顫。
光頭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癱軟在地，連抽搐都沒有。
巷子裡安靜了一息。
張復興收回手指，低頭看了光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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